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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沈知川成亲七年,最舍不得摘的,是他当年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支海棠簪。
直到簪脚断了,我拿去银楼修,老掌柜翻出旧账,忽然笑道:
“这不是沈公子当年给顾姑娘订的那支吗?她嫌海棠俗气没要,我还以为早熔了。”
我愣了很久,始终沉默。
掌柜也愣了,忙把七年前的旧册翻出来。
【赤金海棠簪一支,沈知川订,赠顾明姝。】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顾姑娘不喜,未取。】
回府后,我把簪子放到沈知川面前。
听完我的话,他只顿了一下,便笑着伸手来抱我。
“多大点事,都七年前了。”
“她不要,我见你喜欢,便送给你了。”
我没动,忽然想起前年他送我的城南宅子。
“那城南那座院子呢??”
沈知川神色淡了些。
“明姝以前确实去看过,她嫌离顾家太远。”
见我不语,沈知川终于皱眉。
“许知微,最后陪你过日子的人是我,你非跟过去较什么劲?”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看着他,轻声问:
“那七年前,你来许家求娶我呢?”
他的手顿住,院里一下安静了。
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沈知川选了七年的女人,
而是另一个女人一次次说“不要”以后—
他才递过来的那个选择。
沈知川没有回答。
偏偏管家在这时进门。
“公子,顾姑娘已经到临州。顾宅东院还没修好,问先住哪里。”
沈知川像终于找到事情可做,起身道:“让她住城南。”
我抬眼:“哪里?”
他这才看我:“城南那宅子。就半个月,空着也是空着。”
“不是送给我了吗?”
他走回来,语气放软了一点:“是你的。”
“所以我才告诉你一声,明姝一个姑娘家,回来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住客栈总不好看,你不会为了半个月同她计较。”
“你是在问我,还是已经决定了?”
他顿了一瞬。
院外却已经传来管家招呼人套车的声音。
沈知川像也觉得理亏,拿起桌上断掉的海棠簪。
“簪子我重新给你打一支,城南等她搬走也重新收拾,你不是嫌西窗太亮?正好—”
“沈知川。”我打断他。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拒绝?”
他眉头一蹙,像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因为我知道你的性子。”
一句话说得太自然。
成亲七年,他当然知道。
知道我不爱当众争,见不得别人难堪,也知道只要他把声音放软一点,我最后总会让。
下午,我去了城南。
不是为了赶顾明姝。
我的书、琴,还有母亲留下的几只箱子都在那里,我想取回来。
顾家的箱笼已经抬进前院。
顾明姝看见我,明显一怔。
“知微,我进门才知道这里已经过到你名下,若你介意,我今日便搬。”
我还没说话,沈知川已经从后面进来。
“搬什么?”
他把钥匙递给管事。
“她平日又不常来。”
我看着那串钥匙。
前年生辰,沈知川亲手把它放进我掌心,还笑着说:“府里人多,你不是总嫌吵?以后被我惹烦了,就躲这里。”
那一夜我高兴得没睡。
如今顾明姝一回来,这里便又成了“反正她不常来”。
丫鬟抱着母亲留给我的七弦琴出来,小声问:“夫人,这个也搬吗?”
沈知川顺口道:“琴怕磕,先放着,半个月而已。”
我抬头看他:“这是我母亲的。”
他像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让人亲自送回府。”
我没把琴给他。
“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顾明姝脸上有些难堪,立刻让自己的人退出书房。
“知微,你都带走吧,这里既然是你的,原本就该先问你。”
她至少知道要问,我成亲七年的丈夫却不知道。
我没再争,只让丫鬟继续收东西。
书房最里面那只旧柜太沉,两个小厮刚挪半寸,背板忽然松了。
“啪”的一声,一册发黄的薄本掉出来。
沈知川脸色骤变。
他走得很快,可我离得更近。
封面上是他的字。
【江南三月行程。】
我翻开第一页。
瘦西湖、南屏山、清溪渡、梨花坞,一处不少。
全是我们新婚第一年走过的地方。
页边还有一句:【明姝畏苦,药中添一钱甘草。】
我的手停住。
七年前江南途中,我染了风寒,嫌药苦不肯喝。
沈知川从袖中摸出蜜饯,笑着哄我:“娇气。”
那时候我还想,他怎么连我怕苦都知道。
原来不是知道我。
只是有人比我更早教会了他,该怎么照顾一个怕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