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们的笑声在青石板巷子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冷风往外扯。
守鳏三年。
原来这三年,我自以为是的婚姻,在他的剧本里,只是一场为了等待旧爱而忍辱负重的守节。
我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顺着巷子往前走。
穿过月亮门,绣楼后面就是祠堂广场。
这里正在举办“非遗婚俗体验宴”。
院子里挂满了大红灯笼,几十桌流水席摆得满满当当。
主桌上,苏晏和沈棠并肩坐着。
他已经换下那套惹眼的长衫,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衬衫。
沈棠穿着盘扣旗袍,正低头给他剥蟹。
她仔细把蟹肉挑出来,放进苏晏的碗里。
苏晏垂眸轻笑,眼里满是温柔。
那是我三年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松弛和宠溺。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麦克风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大家静一静啊!”
是这次文旅项目的负责人,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不仅见证了非遗招亲的圆满,更见证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
负责人指着主桌上的两人,声音激昂。
“苏晏先生,归国三年,为亡妻守节。”
“沈棠女士,为了保护心爱之人,承受了三年的牢狱之灾。”
“如今故人归来,良缘天成,让我们敬他们一杯!”
全场掌声雷动。
村民们纷纷举起酒杯,高声喊着“新郎官”。
苏晏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笑着回应众人的祝福。
他没有否认“亡妻”的说法。
他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鳏夫”的头衔。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隔着十几张桌子看着他。
沈家的大伯母擦了擦眼角,走到苏晏身边。
“阿晏啊,这些年委屈你了。阿棠在里面,全靠你在外面打点。”
“现在好了,你们俩总算熬出头了。”
苏晏垂下眼睛,声音低柔。
“大伯母,不委屈的,只要她能平安出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棠扑进苏晏怀里,眼眶泛红。
“阿晏,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苏晏嘴角含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嵌玉的银簪。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把这枚银簪交给我。
她说:“妍妍,以后遇到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就把这个带在身边,当个念想。”
结婚那天,我亲手把它交给了苏晏。
苏晏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摸着那朵玉兰花,轻声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你抽屉里容易丢,我帮你收着吧。”
我信了。
可后来搬家,他告诉我,银簪不小心弄丢了。
我为此还自责了很久,觉得对不住母亲。
而现在,这枚“弄丢”的银簪,正被他拿在手里。
“这是我托人在里面打磨的玉石,配上这老银簪,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苏晏站起身,将银簪轻轻插入沈棠的发间。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摄影师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记录下这深情的一幕。
我死死掐着掌心,任凭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苏晏偷走的不只是物品。
他偷走了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他拿着我母亲的遗物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我转过身,刚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院子,就看到文旅负责人端着酒杯走到了主桌旁。
他压低了声音,但因为离得近,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先生,刚才说的那个事,您看进度能不能加快点?”
苏晏抬起头,“您是说场地的事?”
“对啊,沈小姐的非遗工坊设计图都已经出了,就等林家祖宅那块地开张了。”
负责人搓了搓手,“那转让书,什么时候能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