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祁晏面前。
机械的合成音开始逐字逐句地播报。
“祁晏,两年前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对吧?”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天,你非要开我的车出门。”
“回来后,你说刹车有点毛病,让我明天开去修理厂。”
“可是第二天,我在高架桥上,刹车彻底失灵了。”
“如果不是我命大,撞上了缓冲带,我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机械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像凌迟的刀片,一片片割开当年的真相。
祁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动你的刹车!”
他还在死不承认。
严铮冷冷地开口。
“我们已经重新调取了两年前车祸现场的勘测档案。”
“并且找到了当年给你修车的那家黑修理厂的老板。”
“祁晏,你故意磨损了刹车管线,制造了缓慢漏油的假象。”
“你不仅想要我的钱。”
我继续用手机播放。
“你还想要我的命。”
“因为你知道我发现了你挪用公款的事情,你怕我去举报你!”
祁晏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汀汀,我错了”
“我当时鬼迷心窍,我没想真让你死啊!”
“这两年我也很后悔,我一直都在照顾你不是吗?”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照顾?
他所谓的照顾,不过是像看着一只被拔了牙的猎物。
确定我无法开口说话,无法揭露他的罪行。
然后一点点榨干我最后的剩余价值。
“把他带走!”
严铮厌恶地挥了挥手。
警察架起祁晏和沈佩,往外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沈佩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简汀,你得意什么?”
“你就算赢了,也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
“你这辈子都只能靠个破机器说话!”
她尖锐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没有理会她。
因为我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做最后的无能狂怒。
我转过身,看着严铮。
“谢谢你,严警官。”
我用手机打出这句话。
严铮看着我,刀刻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简女士,这是我们的职责。”
“不过,案子虽然破了,但你自己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托朋友找的,市里最权威的心理专家和耳鼻喉科专家的联合会诊报告。”
我愣住了。
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看了你这两年的就诊记录,得出的结论是”
严铮顿了顿。
“你的声带,其实在车祸后半年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器质性功能。”
“你之所以发不出声音,是因为极度的心理创伤和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我呆呆地看着报告上的字。
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我不是哑巴。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开口,就会再次引来杀机。
一年后。
初冬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我的手背上。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叮铃铃——”
风铃声响起,严铮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装,看起来比穿警服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随和。
“抱歉,局里临时有个会,迟到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
我笑着开口。
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沙哑,但字正腔圆,平稳自然。
是的,我能说话了。
在祁晏和沈佩被判刑入狱后的第三个月。
我在心理医生的疏导下,终于能够发出完整的声音。
那一刻,我仿佛获得了新生。
“气色不错。”
严铮打量着我。
“听说你的新书出版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散发着墨香的书,递给他。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失语者》。
“这算是对我过去两年生活的一个总结吧。”
我轻声说道。
“送给你,严警官,如果不是你,这本书可能永远也写不出来。”
严铮接过书,郑重地收了起来。
“祁晏的二审判决下来了。”
他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静。
“维持原判,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诈骗罪,无期徒刑。”
“至于沈佩,作为从犯,判了七年。”
听到这两个名字,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就像我生命中两块腐烂的烂肉,已经被彻底剜去。
“那个泰国面具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还破获了一个专门针对独居女性的诈骗团伙。”
严铮笑了笑。
“简汀,你不仅救了自己,也帮了很多人。”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真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严铮问我。
“打算搬家。”
我转过头,看着他。
“那套房子虽然要回来了,但里面装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想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严铮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想好去哪了吗?”
“可能去南方吧,找个靠海的城市。”
我笑了笑,站起身。
“严警官,今天这杯咖啡,就当是告别了。”
严铮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
我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简汀。”
严铮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站在阳光里,冲我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见。”
我用属于我自己的、清脆的声音,大声地回答。
然后,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再也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