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踏碎旧梦上明堂 > 第 1 章


得知抢走我封妃名额的假千金被点名殉葬时,所有人都说我苦尽甘来了。

还说处处维护假千金的我爹、我兄长、我未婚夫,竟都当众劝她以大局为重。

我以为这个家终于想起我才是亲生女儿。

欢欢喜喜做了糕点端到堂前,迎接我的却是爹爹递来的圣旨。

"你貌美贤惠,摄政王亲自点了你替婉儿殉葬。"

看着圣旨上歪斜的假玺印,我正要揭穿。

兄长却将我与假千金争了多年的匣子递来。

"婉儿和娘亲的嫁妆都归你,算是补偿。"

我怔愣抬头,见未婚夫护在假千金身前,对我满眼无奈:

"我也没办法,摄政王已作废我们的婚约,将婉儿赐给我。"

见我不语,他叹了口气:

"我会买通宫人让你在皇陵躲几年,再悄悄送你出"

不等他说完,我点头应下。

满堂如释重负。

林婉儿依偎在我未婚夫身旁,娇笑着保证会替我照顾好一切。

我也勾唇一笑。

他们还不知道,皇帝只是假死,借此肃清朝堂。

而所谓殉葬,不过是他在筛选真爱之人。

既然他们亲手将这滔天荣宠送到我面前,重活一世的我,怎好拒绝?

“既然你应下了,便把这份文书签了吧。”

裴行之将一张薄薄的宣纸推到我手边。

纸页擦过桌面,发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盖了京兆尹大红官印的病亡宣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家嫡女沈云舒,因身染恶疾,暴毙于昨夜。

我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

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为何要这个?”我抬头看着裴行之。

裴行之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你既要替婉儿入皇陵,自然不能再用沈云舒的身份。”

“皇陵守备森严,只有死人才能毫无破绽地进去。”

林婉儿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她眼眶微微泛红,手里还绞着一方丝帕。

“姐姐,裴哥哥也是为了你好。”

“若是不用病亡遮掩,万一摄政王查出来,整个沈家都要被株连的。”

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裴行之。

“这是什么时候办好的?”

裴行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今日清晨。”

我静静地看着他。

赐婚殉葬的圣旨是半个时辰前才递到我手里的。

可宣告我死亡的文书,清晨就已经办妥了。

他连我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留。

我拿起桌上的笔,悬在半空。

父亲沈傲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把玉牌交出来吧。”

那是代表沈家嫡女身份的玉牌。

我五岁那年走失,十五岁才被找回。

认祖归宗那天,父亲亲手将这块玉牌系在我的腰间。

他说,从此以后,我就是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我伸手摸向腰间。

指尖触碰到玉牌温润的边缘。

“既然对外宣称你已经病亡,这玉牌便不能留着了。”

父亲的语气不带一丝起伏。

“交出来,为父替你收着。”

我解下玉牌,放在他掌心。

父亲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管家。

“叫工匠进来。”

一个背着工具箱的匠人快步走入堂内。

父亲将玉牌递给他。

“把上面的名字磨掉,刻上婉儿的名字。”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笔尖在宣纸上戳出一个浓重的墨团。

“父亲。”我看着他。

“就算我病亡了,这玉牌也该是随葬之物。”

“为何要刻她的名字?”

父亲皱起眉头,眼中浮现出几分不悦。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

“你死了,沈家总不能没有嫡女撑门面。”

“婉儿替你尽孝,继承这个身份名正言顺。”

林婉儿怯生生地拉住父亲的衣袖。

“父亲,别这样,姐姐会伤心的。”

“婉儿不介意做一辈子养女的。”

父亲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立刻柔和下来。

“胡说,你本就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如今她要去皇陵享清福,这点东西让给你又何妨?”

享清福。

去给死人殉葬,在他眼里成了享清福。

我低下头,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云舒。

最后一笔落下,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哥哥沈辞抱着一套大红的嫁衣走了进来。

那是我熬了三个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嫁衣。

准备在下个月嫁给裴行之的时候穿。

“云舒,你先把字签了。”

沈辞把嫁衣放在桌上。

“这衣服尺寸太小,婉儿穿着有些紧。”

“你赶紧拿剪子改一改,明日她和裴大人的大婚要用。”

我看着嫁衣上那对展翅欲飞的鸳鸯。

鸳鸯的眼睛是我用米珠一颗颗缝上去的。

“大婚?”我问。

沈辞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病亡了,沈家总要办丧事。”

“为了冲淡晦气,也为了稳住摄政王。”

“明日裴大人就用八抬大轿迎娶婉儿过门。”

裴行之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这只是权宜之计。”

“婉儿名声受损,若不尽早成婚,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咔嚓”一声。

我一剪刀铰断了鸳鸯的脖颈。

沈辞脸色一变,一把夺过剪刀。

“你疯了?弄坏了婉儿明日穿什么?”

我松开手,任由他夺走。

“既然是死人的东西,你们也不嫌晦气。”

我拿起签好字的病亡文书,递给裴行之。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裴行之接过文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着嫁衣上的破洞,又看了看我。

“云舒,你别闹脾气。”

“我说过,几年后会接你出来。”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只是转身走出了正堂。

身后传来林婉儿柔弱的声音。

“裴哥哥,嫁衣坏了,婉儿明天是不是不能嫁给你了?”

裴行之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不会,我这就去城里最好的绣庄,买一件更漂亮的给你。”

我迈出院门。

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