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后，我从旁听席起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上贴着一排案件公示栏，其中一张公告的标题写着。
“悦通驾培系列诈骗案：追缴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七万元，已全部退还一百三十七名受害学员。”
最终的数字比我那天在电脑上看到的两百一十三万还多了三十四万。
后来查出来的部分，是马校长藏在他乡下老宅地窖里的现金。
刑警是带着铁锹去挖的，从地底下刨出了两个铁皮箱子。
钱都发霉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台阶下面站着几个人。
外卖小哥来了。
“林姐！”他小跑着迎上来，手里举着一杯奶茶。“给你买的，谢谢你。”
“我那九千八全退回来了，我又报了一个正规驾校，科目二上周刚过。”
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芋泥波波，甜得齁嗓子。
“比我强，我到现在还没过。”
“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旁边还站着那个五十多岁双手合十拜我的阿姨，今天她带了一兜子土鸡蛋，非要塞给我。
“林专员，你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我拎着那兜鸡蛋，心里沉甸甸的。
从法院离开之后，我回了一趟单位。
组长在办公室等着我。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和一封信。
文件是省厅下发的嘉奖令，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信是调令。
“组里讨论过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按规定可以升一级。省厅那边也有意调你过去。”
组长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拿起那封调令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组长，省厅的事先放一放。”
“上周城南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城郊有个新注册的‘汽车美容培训学校’，挂着培训的名头，背地里干的事跟悦通一模一样。”
“已经有学员在网上发帖投诉了，帖子被删了三次。”
组长沉默了两秒，摘下眼镜擦了擦。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站起身，拎起桌上那兜土鸡蛋。
“先回家把鸡蛋放了，明天去报个名，学个汽车美容。”
组长“噗”地笑了一声。
“去吧，别再压线了。”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起我额前碎发。
停车场上，那辆跟了我三年的二手飞度停在角落里，车漆都快掉没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我挂了一挡，打了个方向。
后视镜里，法院的大楼越来越远。
我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
前面的路很长，太阳正在往下沉。
但天还亮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