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饭是我妈亲手做的。
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桂花糖藕在正中间,还冒着热气。
我爸坐在主位,穿了件干净的衬衫,看见我进来,居然站起来给我拉了椅子。
"宜宜,坐这儿。"
前世他也这样。
前世这把椅子的靠垫底下藏着我的催命符。
当然,这一世不会这么快。
他们不会在回门这天动手,上一世是在我怀孕之后。
因为怀孕意味着我的孩子会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他们急了。
就算我不是亲生的,但他们以为傅闻声爱惨了我这个人。
只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死了,姐姐才能继续履行婚约,生下傅老太爷遗嘱中的继承人。
现在还早,或者说,现在我对他们还造不成大的威胁。
我坐下来,规规矩矩喊了声爸。
他冲我笑了笑,把糖藕夹了一块到我碗里。
"尝尝,你妈做了一上午。"
姐姐姗姗来迟。
换了身衣服,化了妆,坐下来就开始刷手机,连筷子都没动。
我妈给她盛了碗汤放在面前。
"筠悦,先喝口汤。"
"不喝。"岑筠悦头也没抬,"有些人在,我没胃口。"
我爸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我妈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看你姐姐多不容易。
我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每道菜都尝了,没有异味。
不是我多疑。是我亲身经历过死亡的味道,对这些东西有本能的警觉。
饭吃到一半,岑筠悦忽然放下手机。
"爸,妈,我想把那笔货款的事跟你们说一下。"
我爸夹菜的手停了。
我妈也放下筷子。
两个人同时看了我一眼。
"筠悦,这事儿回头再说。"我妈笑着打圆场。
"为什么回头说?"岑筠悦偏偏不让步,抬起下巴看向我,"怎么,怕她听见?"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岑越宜,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
流水显示,两个月前,岑家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货款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户名是我的名字。
我从来没见过这笔钱。
"姐姐,这不是我的账户。"
"不是你的?"她站起来,声音尖了,"名字身份证号都是你的,你跟我说不是你的?"
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摆手。
"筠悦,肯定是搞错了......"
"没搞错!"岑筠悦一拍桌子,碗碟跳了一下。
"我查了三天,就是她的账号。岑越宜,你嫁进傅家还不够,连自己家的钱都要偷?"
我爸沉着脸没说话。
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熟悉的冷。
像前世他把绳子递给我妈的时候。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
"姐姐,我没拿过这笔钱。如果你怀疑我,可以报警。"
"报警?"岑筠悦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傅家少奶奶,我报警有用吗?你让傅闻声一句话,这事就能压下去。你不就是仗着他爱你吗?"
她一步步逼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我告诉你岑越宜,你抢了我的婚事,现在还想抢我的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我们家花钱买回来的!"
花钱买回来的。
这句话她上辈子也说过。
说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她对着我的尸体说:一个买来的丫头片子,也配占我的位置。
我妈终于拍了桌子。
"够了!都别吵了!"
她转向我,脸上挤出和解的笑。
"宜宜,你姐姐不是故意的。这笔钱妈来查,肯定是银行弄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对了,"她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别跟闻声说,一家人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外人。
傅闻声在她嘴里是外人。
我在她嘴里也不是自己人。
我们都是工具,区别只在于我更好掌控。
"好,妈。我不说。"
我笑着点头,起身收碗。
走进厨房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我爸压低声音在说话。
"那笔钱转得太急了,万一她真去查......"
我妈打断他:"查不到。账户是用她的身份信息开的,就算追溯也只能追到她头上。"
"那傅闻声那边......"
"她不敢说。你不知道她?打小被我们养大的,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我站在厨房门后面,手里攥着一只碗。
指节发白。
后面两周,我以各种借口回了三趟岑家。
每一次都带着录音笔。
第一次我偷听到我爸和姐姐商量怎么做假账,把公司另一笔亏空也转嫁到我名下。
第二次我听见我妈打电话给一个男人,叫他"周哥",说事情办妥了就给他五十万。
第三次我在姐姐房间的垃圾桶里翻到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是我名下那个银行账户的完整信息,笔迹是我爸的。
我拍了照,连同录音一起存进一个加密网盘。
同时,我让傅家的律师帮我查了那个"周哥"。
周兴平,有前科,经济诈骗坐过两年牢。
这些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岑家的公司三年前有一笔海外采购,报关单上的金额和实际支付金额差了四百多万。
这是zousi。
不是小打小闹的商业纠纷,是够上刑事追诉的zousi。
签字的人是我爸。
经手人是岑筠悦。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的那天晚上,傅闻声出差回来。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想我了没有?"
我关掉手机屏幕,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想了。"
他笑了,收紧手臂。
"过两天岑家办周年宴,你想去吗?"
岑家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的庆祝酒会。
前世我没参加过,因为我妈说场面太大,怕我不会应酬丢人。
这一世,我不会错过。
"想去。"
他亲了一下我的发顶。
"那我陪你。"
周年宴定在周六晚上,市中心的洲际酒店。
请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还有几个zhengfu部门的关系户。
到场的时候,我妈穿了件墨绿色旗袍,笑着迎客。
看见我和傅闻声一起来,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闻声和宜宜来了,快进去坐。"
岑筠悦站在签到台后面,画了全妆,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看见我的时候笑容没变,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妹妹,好久不见。"
"姐姐。"我点头,牵着傅闻声的手走进宴会厅。
酒过三巡,我爸上台致辞。
说了些感恩的话,感谢合作伙伴,感谢家人支持。
说到家人的时候,他特意点了岑筠悦的名字。
"我的大女儿筠悦,从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提我的名字。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看着台上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
你当年递绳子的时候也笑了吗?
你女儿在我背上抽鞭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
致辞结束,我站起来。
傅闻声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
我抽出手,朝他笑了笑。
"阿声哥哥,我上去说两句话。"
他没来得及拦我。
我已经走上了舞台。
灯光打在身上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我妈的脸白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岑筠悦的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好。"
我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平稳。
"我是岑越宜,岑家的小女儿。"
"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