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迎彻的效率比我想的高。
  三天后他发来消息,数据确认无误,合作达成。
  附了一份初步方案,针对傅氏金融板块的高杠杆做文章,先从几笔即将到期的短期融资入手,掐断现金流。
  我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照常在傅家吃饭睡觉,偶尔去后花园散步。
  傅闻声出差回来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我收下,说谢谢。
  他越来越频繁地盯着我看。
  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和前世一模一样,怕失去什么东西,却不知道它正在从指缝里漏出去。
  孕反开始之后,我吐得厉害。
  他让管家炖了各种汤摆满一桌,自己端着碗坐在床边喂我。
  "宜宜,好歹喝一口。"
  我接过碗,勉强咽了两口。
  他松了口气,伸手摸我的肚子。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回了他自己膝盖上。
  动作不重,但足够清晰。
  他的笑僵在脸上。
  "宜宜?"
  "手凉。"我给了个理由,翻身背对着他。
  那天晚上他又没睡好。
  半夜三点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台灯光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我的合照,去年我生日那天在江边拍的。
  照片里我笑得眯起眼睛,他从后面搂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我重新闭上眼。
  秦迎彻的动作开始了。
  傅氏的两笔短期融资在续约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银行那边忽然收紧了授信,理由是傅氏近期的负债率超标。
  傅闻声连着开了三天的紧急会议。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松了领带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我从厨房端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喝,抬头看着我。
  "没什么大事,资金周转上遇到点麻烦。"
  "严重吗?"
  "不严重。"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安心养胎,别操心这些。"
  我在他手掌落到我头顶的那一秒几乎要避开。
  但我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一周之后,傅氏的进出口贸易板块出了更大的问题。
  一笔已经签好的海外订单被对方单方面取消,理由是收到了匿名举报,质疑傅氏的供应链资质。
  那笔订单是傅闻声今年最看重的项目。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一天凌晨两点才推开卧室的门。
  酒气很重。
  他在黑暗里脱了外套,摸索着上了床,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搂我。
  我往旁边挪了一下,躲开了。
  "宜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出声。
  "宜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沉默。
  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回来太晚了?公司出了点事,我在处理......"
  "阿声哥哥。"我开了口。
  他一下子安静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样?"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很久之后他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做噩梦了。"我把被子拉高了一点,"你睡吧。"
  他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找到了我的手,十指交扣,攥得很紧。
  那天之后我加快了步伐。
  秦迎彻那边已经布好了局。
  傅氏金融板块的几只基金产品出现了大面积赎回潮,是秦迎彻通过几个中间人煽动的。
  市场上开始流传傅氏资金链断裂的传闻。
  股价三天跌了百分之十一。
  傅闻声白天在公司救火,晚上回来还要安抚股东。
  他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硬得像刀削。
  有天晚上他处理完电话回到卧室,看见我坐在书桌前翻一本书。
  "宜宜,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恳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合上书。
  站起来,面对他。
  "阿声哥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
  "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江边,有个人把你从水里拉上来吗?"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个人不是我。"
  卧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他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不解,然后慢慢变成一种苍白的震惊。
  "你说什么?"
  "救你的人是岑筠悦,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姐姐。"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清楚楚。
  "你这些年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偏袒,都是因为你认错了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不,你在说什么?你就是那个,你手上有那道疤......"
  "那道疤是我妈用刀划的,因为我不听话。"我伸出左手,把掌心翻给他看。
  他的呼吸乱了。
  我接着说。
  "而你的救命恩人岑筠悦,在我揭发了岑家的zousi之后,被限制出境。"
  "我让人把她送到了南边一个电子厂,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住的是铁皮房,没有空调。"
  "她上周死了,热射病。"
  傅闻声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你......"
  "你上辈子在我坟前骂我下贱。"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没有恨意,只是陈述。
  "说我冒领恩情害惨了你的救命恩人,你把她接回去,给她你曾经给我的一切。"
  "所以这辈子,我就真的冒领了。"
  他的眼睛红了,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
  "宜宜......"
  "别叫我了。"
  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傅氏金融板块的审计报告,还有秦迎彻那边准备好的收购方案,你签了字,这事就结束了。"
  "我要是在这期间出了意外,明天警察就会找上门,走哪一条路,你自己选吧。"
  他低头看那份文件,手指在纸面上抖得厉害。
  没有接。
  "你跟秦迎彻?"
  "合作关系。"
  "是你,是你在背后......"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资金链断裂,订单取消,赎回潮,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布下的局。
  他的妻子,他手心里护着的人。
  正在亲手拆他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