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脸一起吃饭吗
“付二小姐”。
这个称呼，京城圈子里只有少数几个人会用。付家老爷子还在时，大房长孙女付今雅是长辈眼里的门面，她这个二房的女儿，排在后面，便被相熟的几家叫作付二小姐。
带着点亲近，也带着点不上台面的意味。
发信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知道她的工作，还知道她今天有场硬仗。
付今枝把手机放回口袋，迈巴赫已经汇入车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秦从樾的人，不该问的半个字都不会多。
一夜过去，付今枝坐在工位上，那两条短信的内容还在脑子里转。
一个是来自未知时空的警告，另一个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注视。
两边都在提醒她，她不是唯一一个知道剧本的人。
上午九点，投资部的人陆续到齐。林可欣今天穿了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坐在斜对角的位置，存在感不低。
宋晚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放到她桌上，是锐盈前两期基金的补充分析。
“昨晚又查了点东西，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付今枝翻开，宋晚把方砚投过的失败案例单独拎了出来，做了归因分析。
“谢了。”
“客气什么。”宋晚坐回自己位置，打开电脑，“汇报会两点，陆总和方总都会来。”
付今枝点头，把补充资料塞进文件夹。
离汇报会还有四个小时，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声。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但付今枝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视线时不时扫过她的工位。
林可欣是一道，还有两个是部门里的老员工。
她被陆衍之推上这个位置，底下的人都在看，看她是凭本事，还是凭别的。
中午，付今枝没去食堂，在工位上啃了两口三明治，把汇报框架的逻辑又顺了一遍。
林可欣端着咖啡走过来，停在她桌边。
“付小姐，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林可欣的视线落在她屏幕的退出测算模型上，笑了一下。
“方总对退出路径的要求很高，战略部以前跟他汇报，被他问倒过两次。他不喜欢听假设，只看数据。”
听起来是提醒，实际上是在施压。
付今枝保存文件，抬头看她。“谢谢，我会注意。”
林可欣绕着她工位走了半圈，回到自己座位。
下午一点五十，付今枝和宋晚走进三十二楼的大会议室。
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是秦氏的logo。
陆衍之先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只说了一句：“别紧张。”
付今枝点了下头。
几分钟后，方砚跟着秦氏的品牌总监一起进门。他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看到付今枝，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秦从樾。
他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没往主位走，也没看付今枝，径直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像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
会议室里的人却都因为他的出现，呼吸轻了几分。
陆衍之的眉心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可欣坐在第二排，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印子。她没想到秦从樾会亲自来。这场汇报的分量，瞬间不一样了。
两点整，付今枝走到台前，把u盘插进电脑。
“各位领导，下午好。我是投资部的付今枝，今天由我来陈述锐盈并购基金的整体框架。”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她从宏观市场分析讲起，到行业筛选，再到标的池的构建标准。语速平稳，每一页ppt的停留时间都控制在两分钟以内。
坐在下面的陆衍之翻着手里的纸质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他把这个机会给付今枝，是一次赌博。现在看来，他没赌错。
林可欣的笔尖在纸上戳了几个点。付今枝的陈述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她准备的问题，似乎都用不上了。
讲到投资逻辑时，方砚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付今枝的语速慢了下来。“锐盈前两期基金的投资偏好集中在技术驱动型企业，平均持有周期为十八个月，退出方式以并购为主。因此，本期基金的标的筛选，我们建议更侧重于具备明确产业协同效应、且三年内有被整合可能的企业。”
她把方砚的投资风格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方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汇报进行到第二十分钟，进入退出路径测算环节。
付今枝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三种不同情景下的irr（内部收益率）模型。
“乐观情景下，预计irr为百分之三十五；基准情景为百分之二十二；悲观情景下，我们做了压力测试，确保本金安全是首要前提。”
她话音刚落，方砚终于开口。
“付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你的测算很细，但我有个问题。如果市场下行，并购渠道全面收窄，你预备的b计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跟秦从樾昨晚提醒的几乎一模一样。
付今枝没有立刻回答。她迎着方砚的视线，沉默了两秒。
“b计划是分拆出售核心资产，c计划是推动管理层收购。”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根据方总前两期基金的风格，您更倾向于在十八个月内看到明确回报。分拆和bo的回报周期都可能超出您的偏好范围。”
方砚的镜片后，眼神动了一下。
付今枝继续道：“所以最合适的做法，不是启动b或c计划，而是在投资初期就引入具备产业背景的战略投资方，锁定一个回购或转让协议。这样可以在市场转向时，提前稀释部分股权退出，保证核心资金的流动性，而不是被动等待。”
她没有给出一个备选方案，而是直接否定了他的问题，并给出了一个更优解。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陆衍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可欣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没想到付今枝准备到了这个地步，连方砚的投资偏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方砚靠回椅背，看着台上的年轻女人，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很好。”
两个字，已经给了最高评价。
一直没出声的秦从樾，这时才抬眼，目光从方砚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付今枝身上。
汇报结束，付今枝走下台。
陆衍之朝她点了下头，没多说，但眼里的赞许藏不住。
方砚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直接朝付今枝走过来。
“付小姐，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邀请发得直接，周围几个同事的眼神都变了。
付今枝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已经挡在她和方砚之间。
秦从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方砚停住了脚步。
方砚看着他，又看看付今枝，忽然笑了。
“从樾，你护得太紧了。”
秦从樾没理会他的调侃，只侧过头，对付今枝说。
“走吧。”
付今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林可欣身边时，她能感觉到对方几乎要燃起火的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