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谁
周日傍晚,付今枝站在秦家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门是秦从樾自己开的,没用佣人。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衫,袖口卷到手肘,比办公室里松弛了一个调。
“酒谁教你挑的?”
“我自己买的。”
秦从樾接过去看了一眼酒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往里走。
付今枝跟进去。饭厅的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分量不多,但用了两副碗筷。
她扫了一圈,“你做的?”
“厨师做的。”
“那你做了什么?”
“摆了碗筷。”
付今枝拉开椅子坐下。
秦从樾把酒开了,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来。
“行程确认了?”
“明早八点的高铁,上海第一站。”
“住哪?”
“方砚订的酒店,外滩那边。”
秦从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没看她。
付今枝低头吃了一口。清蒸鲈鱼,火候刚好。
“路演名单里沈知禹那个基金,你打算怎么处理?”
“正常路演,正常讲。他坐在下面,我讲我的,看他问什么。”
“他要是不问呢?”
“不问才麻烦。”
秦从樾喝了口酒,“说明他不是来听项目的。”
付今枝点头。沈知禹真要投锐盈,早就走正式流程了,不至于塞一个壳公司进来。他坐在路演现场,盯的是她。
“杭州那边,赵薇然的事你确认了?”
付今枝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跟秦从樾提过赵薇然的名字。
“你查到了?”
“笔记本寄到你家,快递单号能追。寄件人用的假名,但取件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女人。”
秦从樾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推过来。画面模糊,但轮廓看得清。短发,戴口罩,身高大概一米六五。
“赵薇然,一米六三。”付今枝说。
“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你没拦她。”
“她主动找你,说明芯瀚内部有人想把东西递出来。你去接,比我派人去拿更自然。”
付今枝把截图还给他。
“她要是设套呢?”
“我的人会在五十米内。”
付今枝喝了口酒,没再追问安保细节。秦从樾安排这些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她操心的是另一件。
“她说自己也醒过来了。”
秦从樾放下筷子。
“你信?”
“不确定。但她标注的时间线跟我梦里的完全对得上。”
“你梦里还有什么,能说吗?”
付今枝看着他。这是秦从樾第一次正面问她关于梦的内容。之前他绕过这个话题,今天却直接开了口。
“付家第一年秋天出事,资金链断裂。第二年冬天,梁翊琛退婚。第三年春天,我怀孕五个月,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她说得很平,像在交代一份项目时间表。
秦从樾没有追问孩子是谁的。他端着酒杯,手指停在杯壁上,没有动。
“之后呢?”
“之后付家被所有人围剿,我爸妈一夜白发。梁翊琛、沈知禹,每一个靠近过我的人,全部撤了。”
“我呢?”
付今枝抬头。
秦从樾的语气没有变化,问的内容却让她停了两秒。
“梦里没有你。”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没出声。
饭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秦从樾把酒杯放回桌上。
“所以你醒过来,第一个找的人,是一个梦里根本不存在的人。”
付今枝握着筷子,没有否认。
“梦里存在的那些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你怎么确定我靠得住?”
“我不确定。但你是最好的选择。”
秦从樾看了她几秒。
“吃饭。”
两个人继续吃。付今枝没有再提梦的事。她已经交出了大部分底牌,剩下的,需要看秦从樾接下来怎么用。
饭后,秦从樾带她去了书房。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付今枝走近看了一眼,上面标着沈家几个房头的名字,连线密密麻麻。
“沈老爷子的身体比外界传的更差,最多撑到年底。”
付今枝扫过图上的标注。沈知禹在二房,沈若和在三房。两个人分属不同房头,却在同时行动。
“他们各自争取筹码,还是联手?”
“目前看是各干各的,但不排除背后有人协调。”
秦从樾用笔尖点了图上一个名字。
沈伯年。沈家大房的长子,沈知禹的亲叔叔。
“这个人很少露面,但沈家几次重要决策,他都在场。沈知禹搞鹤洲资本的钱,有一半是从他那里出的。”
付今枝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若和那边呢?”
“她靠近梁翊琛不是自己的主意。三房在沈家排末位,需要外部联姻拉高话语权。梁家是最合适的目标。”
付今枝想起姜颂之前拍到的照片。沈若和在梁家会所跟梁翊琛吃饭,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梁翊琛知道吗?”
“他知道沈若和在接近他,但不知道背后是三房在推。”
“他以为是自由恋爱?”
秦从樾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动,但眼里有一点说不上的意味。
“梁翊琛在感情上的判断力,你应该比我清楚。”
付今枝没接这个话。
秦从樾把关系图收起来,又拿出一个文件袋。
“杭州那半天,如果赵薇然真的出现,你打算怎么谈?”
“先听她说。她主动找我,一定有诉求。我不报价,等她开口。”
“如果她要你保护她?”
“看她手里有什么。”
秦从樾把文件袋推过来。
“这是芯桥近两年的银行流水,我自己的渠道拿到的。你到杭州之前过一遍,跟赵薇然谈的时候,心里有数。”
付今枝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
“你的渠道怎么拿到银行流水的?”
“你不需要知道。”
付今枝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
“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秦从樾靠在椅子上。
“沈知禹在杭州那一站如果找你单独见面,别去封闭的地方。”
“我又不傻。”
“你不傻,但你胆子大。”
付今枝背着包走到书房门口。
“秦先生。”
“嗯。”
“你梦里有我吗?”
秦从樾翻开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
“我不做梦。”
付今枝看了他两秒,转身出去。
走到别墅门廊时,司机已经在等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灯还亮着。
秦从樾说他不做梦。
但他知道付二小姐这个称呼,记得十三年前那场寿宴上她穿的红裙子,甚至在她说“梦里没有你”的时候,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所以你找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做梦的人,不会对她的梦境反应这么快。
车开出小区大门时,旧手机又亮了。
梁翊琛。
“听说你要去杭州?”
付今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她给姜颂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