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付今枝没有回复那条匿名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三分钟。
对方知道她查到了方砚的问题,说明两种可能。第一,对方也在查芯瀚,路径和她重叠。第二,对方能看到她的调查进展。
第一种意味着赵薇然,第二种意味着有人在监控她的设备。
秦从樾给的加密手机里没有存过方绍棠的名字,她查资料用的是酒店wi-fi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付今枝爬起来,打开电脑,查了一遍后台进程。没有异常软件,没有远程连接记录。
她又检查了浏览器的访问日志。
全部正常。
那就不是设备泄露。
对方是自己查到的。
付今枝关上电脑,重新躺下。赵薇然在芯瀚技术部待了四年,要查芯桥的资金去向并不难。她能注意到方绍棠这个名字,赵薇然也能。
问题在于,赵薇然为什么关心方砚干不干净。
除非她要用这个东西,换一张更大的牌。
付今枝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
明天还有深圳的路演,秦从樾说他会到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付今枝退房,赶七点半的航班飞深圳。
候机厅里,她扫了一圈,没看到林可欣。
登机前五分钟,姜颂发来消息。
“林可欣没飞深圳,今早回北京了。”
回北京。上海跑了一趟,见没见到该见的人不知道,但她没有继续跟。
付今枝收起手机。林可欣撤得干脆,要么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要么是被人叫回去了。
深圳的路演安排在下午一点,地点在南山区一家私人会所。方砚提前到了,正在门口跟一个中年男人握手。
付今枝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方砚转身介绍。
“付小姐,这位是鼎泰资管的陈总。”
“陈总好。”
陈总打量了她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打分的意思。
进了会议室,付今枝把ppt调出来,等投资人落座。
鹤洲资本的周恒坐在第二排靠右,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他看到付今枝时,礼貌地笑了笑。
付今枝扫过他的脸,没有回应。
路演开始后,前四十分钟跟上海差不多。付今枝负责策略和标的部分,方砚补充基金运营和合规条款。
提问环节,鼎泰的陈总先开口。
“锐盈三期的管理费结构怎么安排?”
方砚回答了这个问题。
周恒举手。
“付小姐,你们标的池里有一家杭州的半导体公司,芯瀚科技,能展开讲讲吗?”
付今枝的手搭在翻页器上,没有按。
芯瀚不在锐盈三期的标的池里。它是秦氏自己的并购项目,跟锐盈的路演没有关系。
周恒把芯瀚拿到这个场合来问,不是问项目,是在替沈知禹试探她对芯瀚了解多少。
“芯瀚不在本期基金的标的范围内,这个问题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周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场六家投资人都听到了芯瀚这个名字,也看到了付今枝回避这个话题的反应。
路演结束后,方砚走到她旁边。
“芯瀚那个问题,他是故意的。”
“我知道。”
“鹤洲背后是沈家的人?”
付今枝看了他一眼。方砚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查过。
“方总自己也清楚。”
方砚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五点半,付今枝回到酒店。
推开房门,桌上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洋桔梗。
付今枝站在门口,手握着房卡没有动。
和北京那束一模一样的品种。
她环顾房间,没有其他异常。花束旁边压着一张房卡大小的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杭州,下午三点,西湖国宾馆对面的茶馆,二楼靠窗。”
没有署名。
付今枝拿起纸片翻到背面,空白。她闻了闻花,没有香水的气味,是从花店直接买的。
酒店前台能查到送花人的信息。
她拨了前台电话。
“您好,请问今天下午有没有人给1706房间送过花?”
“稍等。”
停顿了十几秒。
“先生女士您好,记录显示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有一位女士委托前台转交,没有留姓名。”
“有监控吗?”
“大堂有,但我们不方便直接调取,您如果需要——”
“不用了,谢谢。”
付今枝挂掉电话。
四点二十,她还在路演现场。对方算准了时间,等她不在酒店才送。
下午三点,西湖国宾馆对面。
这是赵薇然约的地点。
付今枝给秦从樾发了消息,连同纸片的照片一起。
秦从樾回得很快。
“时间地点她定的?”
“对。”
“我的人会提前到。你几点的飞机?”
“明早九点,中午到杭州。”
“路演排在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十点,结束后直接去。”
秦从樾没有再回复。
付今枝把花束扔进垃圾桶,纸片拍照存好后也丢了。
洋桔梗。梦里她出事那天,病房床头摆的就是这种花。
赵薇然选这个品种,是巧合还是暗示,明天见了面就知道。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付今枝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秦从樾站在走廊里,换了件黑色高领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打开门。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秦从樾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吃了吗?”
“还没。”
纸袋里是两份日料,摆盘精致,还带着热气。
付今枝拉开椅子坐下,拆了筷子。秦从樾在对面坐下来,从纸袋底层摸出两罐啤酒。
“你专程飞过来送饭?”
“顺路。”
“从北京到深圳,哪里顺路。”
秦从樾开了一罐啤酒推过来,没有解释。
付今枝喝了一口,凉的。
“周恒今天在路演上问了芯瀚。”
秦从樾夹了一块鱼肉。
“方砚什么反应?”
“他事后问我鹤洲是不是沈家的。”
“你怎么回答?”
“让他自己查。”
秦从樾嚼完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
“方砚这个人,精明但不坏。他知道二叔的事,可能比你想的早。”
付今枝停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容忍方绍棠?”
“容忍不是包庇。他管着几十亿的盘子,二叔从中间捞零头,只要不影响基金业绩,他不会主动掀。”
“但现在有人替他掀了。”
“所以他对你的态度突然变好,不全是因为你能力强。”
付今枝把啤酒放下。
方砚借调她做路演,主动抬高她的地位,甚至当着投资人的面叫她“同事”。他在释放善意,也在提前拉拢。
因为他知道,秦氏如果查到方绍棠,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在秦从樾面前说话的人。
“他在买保险。”
“而你就是那张保单。”
付今枝靠着椅背。
“那你还让我去?”
“你去了,他才会把更多东西摆到台面上。他藏着的那些关系网,你从外面查要花半年,待在他身边一周就够了。”
秦从樾说完这句话,把另一罐啤酒也打开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付今枝咬着筷子想事情。秦从樾把她放到方砚身边,不只是给她镀金。她是一面镜子,方砚在她面前的每一个举动,最终都会反射回秦从樾那里。
“明天杭州,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赵薇然约的是你,我出现她会缩回去。”
付今枝点了点头。
秦从樾站起来,把空饭盒收进纸袋。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
“那个花。”
“扔了。”
“以后收到来路不明的东西,别碰。”
“一束花而已。”
秦从樾回头看她。
“梦里那束花摆在病房,你躺在床上,孩子没有了。”
付今枝手里的啤酒罐捏出一个凹痕。
她从来没有告诉秦从樾,梦里病房的花是什么品种。
她只说过楼梯的事。
“你怎么知道是洋桔梗?”
秦从樾拉开门。
“我说过,我不做梦。”
门关上了。
付今枝盯着那扇门,啤酒从凹痕处往外渗了几滴,凉在手指上。
他说他不做梦。
但他知道病房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