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益人
方砚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三秒。
“你查到周琳了。”
付今枝把杯子推开,手肘抵住桌沿。
“她上一家公司的lp有方绍棠,方总别告诉我,你只查了履历。”
方砚摘下眼镜擦了擦。
“人是方绍棠推荐的,面试由我把关。”
“昨天方绍棠被抓,她今天做了什么?”
他翻出手机,看到请假记录后,拇指压住了屏幕。
“今早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
“这个时候请假,她家里的事未免太巧。”
方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交lp底稿,你查清周琳。”
“秦氏查她,结果也归秦氏处置,你没资格开条件。”
方砚抬眼打量她。
“付小姐入行不到一个月,已经不像助理了。”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助理。”
牛皮纸袋被放上桌面,封口处已经拆过。
“锐盈三期全部lp底稿,里面有三个未申报的通道户。”
付今枝伸手,纸袋却被方砚按住。
“我交这些,跟秦从樾无关,我只想从方绍棠那条路上退下来。”
“想退可以,先证明你没主动往里走。”
方砚松开手,镜片后的视线仍追着纸袋。
“你什么时候向秦从樾汇报?”
“等我确认这些东西值不值得。”
付今枝带走材料,站在写字楼门前抽出第一页。
三个未申报通道户中,香港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写着沈明昌。
沈家早已借锐盈三期的暗道入场。
车门关上后,她把周琳的资料发给姜颂。
“盯住她,今天去了哪,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上次的钱还没结,这次先付。”
红包转过去,姜颂很快回了一个收到。
回到付家,付今枝将材料锁进卧室,随后联系秦从樾。
“方砚交了东西,需要当面说。”
两分钟后,回复落在屏幕上。
“下午三点,秦氏三十二楼。”
她把底稿铺开,三个通道户分别落在香港,新加坡与开曼。
香港账户指向沈明昌,新加坡账户挂在离岸信托下,受益人被遮去姓名。
开曼账户看似干净,追到最后只剩一个陌生自然人。
新加坡文件的边角留着铅笔批注,笔迹与周琳的入职申请一致。
周琳经手过这个账户,也清楚隐藏受益人的身份。
下午三点,付今枝带着底稿进入秦氏三十二楼。
秦从樾站在落地窗前通话,等他挂断,她已经将三份材料排在桌上。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深蓝西装上掠过。
“换衣服了。”
“总穿你送的,别人会以为我的衣柜也归秦氏。”
秦从樾拉开椅子。
“可以归。”
付今枝没理会,把香港账户推过去。
“沈明昌通过锐盈三期投钱,方砚称自己不知情。”
“三个户头是方绍棠开的,周琳负责经办,方砚确实没碰过。”
她点了点新加坡账户。
“受益人查到没有?”
“今晚有结果。”
付今枝收起其余文件。
“方砚今天配合得过头了,他交出最烫手的底稿,只是想换你的信任。”
秦从樾翻到材料末页。
“还有什么?”
“他做了十二年基金,不会只留芯桥这一处漏洞,他在等秦氏处理这批材料,再决定交多少。”
秦从樾看了她片刻。
“你现在比我还多疑。”
“死过一次,总要长记性。”
桌上的材料被秦从樾收进抽屉。
“周琳交给谁查?”
“姜颂在盯,我自己跟。”
“查到动向,立刻告诉我。”
付今枝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新加坡账户如果牵出梁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那就把这条资金链一起清掉。”
旧手机在此时震动,姜颂发来两张照片与一张快递截图。
“周琳一点半去了朝阳区的快递站,寄出两个包裹,收件地是杭州。”
付今枝把截图递给秦从樾。
“能不能截住?”
秦从樾扫过快递单号,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电梯门合拢后,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u盘只是掩护,另一个包裹里装着芯桥土地抵押评估报告的纸质原件,上面有陈维国的签字。”
付今枝盯着屏幕,没有按楼层。
对方掌握周琳的行踪,也知道两个包裹分别装了什么。
赵薇然使用固定号码,这个境外虚拟号属于第三个人。
电梯抵达一楼,宋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外卖袋,底下压着文件夹。
“你怎么来了?”
“陆总让我送文件上去。”
付今枝让开位置,目光掠过那只文件夹。
“秦总在里面。”
宋晚进了电梯,直到门关上,也没再多问一句。
付今枝走出大楼,将匿名号码转给姜颂。
五分钟后,调查结果发了回来。
“境外虚拟号,归属查不到。”
能掌握陈维国签字原件的人,只可能来自芯瀚或沈家。
对方一次次递来情报,却从未提过条件。
免费的消息,往往最贵。
回付家的路上,加密手机连续弹出两条信息。
“快递截住了。”
“新加坡账户的受益人也查到了。”
付今枝立刻回复。
“谁?”
秦从樾发来一张受益人登记表,姓名栏里只有三个字。
沈若和。
付今枝把登记表放大,确认无误后退出图片。
三房在沈家排末位,资源最少,却靠一个新加坡离岸信托,悄悄把手伸进了锐盈三期。
沈若和接近梁翊琛不只是联姻,她在替三房布资金通道。
锐盈三期的钱进了她控制的账户,再通过通道户流向沈家。方砚以为自己只替方绍棠留了一条出水口,实际上整只基金已经被沈家和梁家当成了提款机。
付今枝拨通秦从樾的电话。
“新加坡账户的资金流向查了吗?”
“正在查,你先回来。”
“回哪?”
“秦氏。”
电话挂断。付今枝让司机调头,车往国贸方向开。
她靠在座椅上,把这几天的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沈知禹搞鹤洲资本,钱从沈伯年那里出。沈若和搞新加坡通道户,钱从锐盈三期里抽。两个人分属二房和三房,看上去各干各的,但吃的都是芯瀚。
赵薇然说得对,前世芯瀚被瓜分,不是一家在动手,是三家联手拆骨。
这一世,骨架还在,但缝隙已经被人撬开了。
车到秦氏楼下,付今枝刷卡进电梯。三十二楼的走廊空了大半,行政助理在前台看到她,站起来指了指里面。
“秦总在会议室。”
推开门,秦从樾面前摊着三份文件,陆衍之坐在对面,翻着一叠打印纸。
付今枝拉开椅子坐下,陆衍之朝她点了下头。
“方砚交的底稿都核过了,三个通道户的开户行、资金进出和受益人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