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
付今枝最终没甩掉秦从樾。
两辆车停在安苑北里门外，秦氏的人守住三个出口，秦从樾穿着深色外套等在车旁。
“你留在车里。”
“可以。”
话是这么说，他仍跟着她进了楼。
五楼声控灯刚亮便灭，秦从樾挡在她前面，用手机照向虚掩的502。
门框积灰缺了一道，近期有人来过。
屋内窗帘紧闭，玄关摆着一双四十二码的运动鞋，鞋底干净，没有外出的痕迹。
客厅只放了一桌一椅，桌上摊着三份材料，水杯早已凉透。
付今枝拿起杭州法院的裁定书，原告吴桐，被告芯瀚半导体，案由是技术成果侵权，最终撤诉。
“他告过芯瀚？”
秦从樾翻到工艺评审报告的签字页，纸面留着复印痕迹，专家栏第一行正是吴桐。
“他做过三个月顾问，接触核心工艺后被踢了出去。”
裁定书背面留着一行潦草批注，陈维国施压，吴桐被迫撤诉。
最后一张备忘录对折两次，上面列着七行姓名、日期和金额。
前六人和赵薇然留下的名单完全一致，第七行只有问号，金额为零。
“他没写自己的名字。”
秦从樾将纸放回原处。
“门没锁，材料摆在桌上，他等着有人找到这里。”
“等我们？”
“等匿名短信把你引来。”
付今枝检查了卫生间和卧室，洗手台没有使用痕迹，床铺收拾得过分齐整。
枕头下压着一部停产多年的翻盖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赵。
最近一次通话发生在四天前，时长七分钟。
那天正好是方绍棠被抓的前一天。
“吴桐和赵薇然一直有联系。”
付今枝翻着那三条通话记录。
赵薇然收集芯瀚证据，吴桐守着外围资料，两人分开留底，谁先出事，另一个都能把东西送出去。
旧手机的草稿箱里还存着一串银行账号，开户行在杭州，户名是吴桐。
“这可能是第五账户。”
秦从樾随即拨给陆衍之。
“查吴桐在杭州的账户，先查这一个。”
电话结束，付今枝把翻盖手机收进口袋。
“我得用这个号码找赵薇然。”
两人离开502，走到三楼时，一楼防盗门被推开，脚步声沿楼梯上行。
秦从樾将她带到墙后。
来人停在四楼，钥匙碰过锁孔，401的门随即打开。
付今枝走到楼下，又回头看向已经熄灯的四层。
“502没有住人的痕迹，401的住户却和那双鞋有关。”
“理由。”
“他进门后换了拖鞋，外面的鞋却没留在门口，502玄关那双鞋更像提前放好的。”
她把手机递给秦从樾。
“查401的住户和水电记录，别惊动人。”
秦从樾发出消息，没有返回楼上。
回到车里，付今枝用翻盖手机拨给赵薇然，对面已经关机。
她合上手机。
“让陈思远传话，就说吴桐出事了。”
“想让赵薇然现身？”
“只要她回应。”
付今枝转着那部旧手机。
“吴桐排在第七位，他最后该把东西交给谁，赵薇然一定清楚。”
秦从樾没有立刻拨号。
“你还信她？”
“她帮过我妈，也替付家留过退路，至少到今天，她没对付家动手。”
“今天之后未必。”
付今枝偏头盯着他。
“秦总每次都得把话说绝？”
“免得你拿人情当判断。”
车驶出小区，桌上那份工艺评审报告仍在付今枝脑中打转。
付家名下的空壳公司没有流水，吴桐留下的账号也只有户名，资金线缺少实际进账。
若第五账户指的并非钱，名单上的金额为零便有了另一种解释。
“吴桐守的可能是证据。”
秦从樾从后视镜里看向她。
付今枝继续说道：“502留下的是复印件，原件还在他手里，赵薇然要拿芯瀚核心专利，需要原始工艺数据证明技术来源。”
吴桐参与过芯瀚成立初期的评审，他手中的原件足以影响专利归属。
匿名短信所谓第七个人动了，指向的也可能是这份材料。
“吴桐被人找到了。”
付今枝调出所有匿名短信。
每条消息都紧跟事件出现，发送者一直盯着吴桐，监控点就在安苑北里附近。
手机随即亮起，姜颂发来锐盈内部会议的参会名单。
最后一行临时增加了外部顾问，吴桐。
秦从樾看完截图，立即让司机调头。
“方砚先一步找到了他。”
502桌上的报告只是复印件，唯一的原件仍由吴桐保管。
谁拿到原件，谁便能干预芯瀚专利分拆。
付今枝拨通陈思远的电话。
“赵薇然走前，有没有提过吴桐？”
对面沉默片刻才开口。
“她说自己一旦出事，吴桐会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什么事？”
“把芯瀚的原始工艺数据交给一个人。”
付今枝握住手机。
“交给谁？”
陈思远呼吸发紧，话音也变得断续。
“付小姐，那个人跟秦氏没关系，也不是你。”
通话突然中断。
同一刻，旧手机收到匿名短信。
“吴桐已经进了锐盈大楼，他手里的东西，是给付文海的。”
付今枝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拨给付文海。
还是没人接。
她换了付母的号码，通了。
“妈，爸在哪？”
“刚出去，说有个老朋友约他喝茶。”
“什么老朋友？”
“没说名字，就说是以前做半导体的。”
付今枝挂了电话，手心出了一层汗。
吴桐进了锐盈大楼，付文海被人约出去喝茶。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
她把匿名短信转给秦从樾。
回复很快。
“锐盈那边陆衍之去，你去找你爸。”
付今枝让司机掉头。“回朝阳。”
车开出两个路口，她又拨了一遍付文海的号码。这次通了。
“爸，你在哪？”
“东三环一家茶馆，怎么了？”
“跟你喝茶的人叫什么？”
付文海停了一下。“吴桐。他说他认识你妈的朋友赵薇然，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
“他给你东西了没有？”
“东三环一家茶馆，怎么了？”
“跟你喝茶的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