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势
此人一看便是饱经沙场的嗜血之人。
跟这样的人谈条件,明枝心在颤抖,面上却表现得滴水不漏:“我要一副退热的汤药”
“汤药?为何人要的?也是一个流犯?”
明枝抿唇,点点头。
护卫迟疑片刻,余光扫过那边几个面容心虚的差役。
他在西北,自然知道流放到这里的人免不了被押送的差役欺压。
心中了然,轻轻颔首。
“可以!”
得到他这句话,明枝顿时长松一口气。
随即,便有人引她去拿汤药。
等她人离开,护卫视线又落在那个匣子上,上下扫视,而后问差役:“那是谁的东西?”
差役不敢隐瞒,诺诺回答:“是”
邸店后棚。
霍英娘握着明蔓的手,眼睛无声地掉着眼泪。
“娘,快给妹妹吃药!”黑暗中,明枝拿着一盏油灯,压低声音,另外一只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后棚里,一同流放的还有其他人。
从汴京流放西北,一路上难得歇息,所有人都困得要命,只想休息,哪里会有人注意这边。
流放路上,汤药的价值堪比金山银山,汤药的味道会立刻散开,惹来他人争抢。
霍英娘不敢试探什么,急忙把明蔓扶起来,将汤药灌下去。
一碗汤药下去,明蔓青黑的面色好转许多。
明枝见此,也松了口气,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对霍英娘说:“娘先照顾着妹妹,等她出汗,这热就能退了。”
说完,人就急着往外面去。
霍英娘担心明蔓,也担心明枝,忙小声问:“怎么还要出去?”
“汤药是跟一个大人用一个条件交换来的。”明枝小声解释,“所以还要出去一趟。”
“交换?”霍英娘担心。
“有个大人来邸店,需要用饭,店里没有厨子,我答应他们帮忙做饭,来换退热的汤药。”明枝三言两语说清楚。
“那匣子的东西?”
“差役们拿走了。”明枝并不觉得,那几个差役会把东西再还回来。
霍英娘听到这个,手中一顿,片刻后又说:“算了,拿走就拿走吧。”
明枝知道她的心结在哪,握住她的手。
“但是,做饭?”霍英娘又想起前面的交换条件,手指抓得更紧了些,“枝枝,你前几个月才好,如何会做饭,不如”
明枝闻言,不禁苦笑。
谁能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明枝”三个月前还是个智力不足稚童的傻子。
三个月之前,她穿过来,脑子清醒,明家一家人有多高兴,为她庆贺的画面仿佛还浮现在眼前。
想到那些,明枝的眼神更坚定了一些,反手握住霍英娘的手道:“娘,我会做饭,之前痴傻的时候,有神仙教过我做饭。”
“枝枝。”
“娘,相信我,虽然我们一家人如今四散,抄家流放边关,但是有我在,我定会找到爹跟大哥,让我们一家更好的。”明枝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
霍英娘看着她,嗯了一声。
邸店厨房。
管事左顾右盼,见明枝半晌才来,长舒一口气:“怎地过来时间这般长!”
“后棚人多。”明枝知他只是无心一问随口解释,而后问他,“厨房都有什么菜?”
提到正事,管事没再纠结前面的那个事情。
“说来不巧,最近住店的客人不多,厨子一走,店里头没备很多菜,只剩一些白菜萝卜。”
明枝蹙眉:“没有肉?”
“这天气,上哪去买肉。”管事抱怨一句,又想起来什么,“哦,下晌还有一只鸡,但是被那几个差役强行买了去,烤了吃了。”
他吐槽完,才想起面前这个人流放罪犯的身份,一拍额头。
“诶,忘了你是流犯,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明枝:
“就这一些菜蔬,能做什么饭菜?”管事说到一半,顿了一顿,压低声音道,“我可跟你说,那位大人可是个挑剔的人,这饭菜做得些许不合胃口,筷子都不动一下的——”
听着这个骇人听闻的描述,明枝又想到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眼珠转了转,小声问:“那位大人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
管事明显被这个问题问得噎住,磕磕巴巴地说:“你竟不知道??!!”
明枝指指自己里面的囚衣。
“也对,你是流犯,奇怪,怎么总觉得你这机灵的小娘子不该是犯人。”管事嘟囔一句,轻咳一声,指指楼上说,“那位,就是西北都督,段钊段大将军。”
都督,正三品的武将,怪不得刚才好大的气势。
明枝心中盘算起来。
此处距离流放的地方只有几十里,根据朝廷历法,流放过去的女眷一般只有几种去途。
要么配给军户为妻,要么沦为军妓,要么被达官贵人要走做妾,再要么去军营做杂役
最后一种看似干得都是苦活,却是其中最有尊严可言的。
若是能让段钊高看一眼,到时分配去处,也好斡旋一二。
眨眼间,明枝便做出了判断。
她要借段钊的势!
那应该怎么借他的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