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拦江
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上显现,张武的三艘楼船像几座移动的水上堡垒,带着沉闷的破水声,逼近安陆水寨。
文聘站在一艘走舸的船头,江风吹得他身上的铁甲哗啦作响。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足有数丈高、宛如城墙般的楼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散开!从两侧袭扰,别硬碰!”文聘大声下令。
几艘走舸在江面上划出弧线,试图绕开楼船的正面。但楼船体型太庞大,排开的江水掀起阵阵白浪,走舸在波涛中剧烈摇晃。
弓弩手在颠簸的甲板上连站稳都难,射出的箭矢软绵绵地钉在楼船厚实的木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观楼船之上,水贼们居高临下,箭矢如雨点般砸向走舸,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张武站在居中的楼船甲板上,看着那些像虫子一样乱窜的走舸,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就这点破船,也敢来挡老子?”张武啐了一口,拔出腰间环首刀向前一挥,“传令,不避不让,全速碾过去!让那位大公子看看,什么叫水战!”
战鼓声骤然密集,犹如雷鸣。
楼船底部的数十名桨手齐齐发力,庞大的船身猛地加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向走舸。
“转舵!躲开!”文聘嘶吼,声音在江风中显得单薄。
但风浪太大,走舸根本来不及转向。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在江面上炸开。一艘走舸被楼船坚硬的船首直接撞成两截,木屑横飞。
船上的守军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沉重的甲衣瞬间将他们拖向江底,水面上只冒出几个气泡,便再无声息。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外围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刻钟都没撑住。整整四十名步兵,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葬身鱼腹。
文聘所在的走舸堪堪擦着楼船的边缘躲过一劫。他死死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张武的舰队毫无阻碍地碾过外围,直逼水寨大门。
“安陆水军,不堪一击。”张武大笑着拍了拍船舷,“刘表那病秧子儿子,怕是已经吓尿裤子了。”
水寨高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船逼近的巨大阴影,已经将整个水寨大门笼罩。江风夹杂着水腥味和敌军的狂呼声,直扑高台,吹得刘琦的衣摆猎猎作响。
刘琦站在最前方,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栏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上横冲直撞的庞然大物。
徐庶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刘琦的手上。那双抓着栏杆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泛出青白色。
徐庶心中暗叹。这位大公子虽然有些城府,但毕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楼船蔽江,水贼猖狂,外围防线瞬间崩溃,换作任何一个没打过水战的人,此刻恐生退意。
“主公,”徐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准备进言,“敌军势大,暂避其锋芒亦是常理。若主公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刘琦嘴里正在快速嘟囔着什么。
徐庶凑近了些。
刘琦的声音很低,语速极快,不仅没有丝毫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兴奋。
“吃水线在第二道横木江水流速不快距离寨门还有五十步内湾宽度刚好够三艘并排”
徐庶愣住了。
刘琦根本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计算敌船的吃水深度和水寨内湾的距离。
“再近点”刘琦死死盯着张武的旗舰,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再近点,老子要连船带人一起吞了。”
徐庶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安慰咽了回去。他后退半步,重新站定,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位主公,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包天。
张武的旗舰一马当先,距离水寨大门仅剩三十步。
水贼们站在船头,挥舞着刀枪,污言秽语顺着江风清晰地刮进水寨。
“撞碎寨门!活捉刘琦!”
张武拔出环首刀,直指前方紧闭的水寨大门,狂吼道:“给老子冲!”
楼船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庞大的船身带起巨大的水浪,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水寨大门连同两旁的木栅栏彻底碾碎。
高台上,刘琦停止了敲击栏杆。
“就是现在。”刘琦猛地转头,厉声喝道,“黄老将军,断他帅旗!”
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黄忠,闻声跨前一步。
他没有答话,只是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支特制的狼牙箭,搭在随身那把硬弓上。
弓弦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被拉如满月。
黄忠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敌军主桅帅旗上。他微微调整了弓身,算准了江风的风向和楼船的移动速度。
“嗖——”
箭矢如流星赶月,撕裂江风。
张武正举刀狂笑,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他愕然抬头。
那根足有儿臂粗的系旗绳索,被一箭精准射断。巨大的“张”字帅旗失去了牵引,在半空中无力地卷成一团,轰然砸落在甲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水贼的狂呼声戛然而止。
冲锋的节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楼船上的桨手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船速猛地一降。
“慌什么!给我继续冲!”张武惊怒交加,一脚踹翻了旁边发愣的水贼。
就在敌军阵脚微乱的这一瞬,刘琦猛地挥手。
“开寨门!告诉弟兄们,给我往后跑,喊得越惨越好!”
“吱呀——”
沉重的水寨大门被守军从内侧快速拉开,露出后面狭窄的内湾水域。
寨墙上的守军按照军令,丢下几面残破的旗帜,连滚带爬地往水寨深处逃去,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呼喊。
“顶不住了!快跑啊!”
“大公子跑了!”
张武看着洞开的寨门和溃逃的守军,眼中的惊疑瞬间被狂喜取代。
外围防线不堪一击,帅旗一断守军便彻底崩溃,这一切在他看来再合理不过。
“哈哈哈!刘表小儿,果然是个草包!”张武一刀砍在船舷上,“传令,三船并进,给老子挤进去!谁先抓到刘琦,赏金百两!”
三艘庞大的楼船在张武的催促下,仗着体型优势,不顾一切地并排冲向水寨大门。
宽阔的江面瞬间收窄,三艘楼船巨大的船身挤入水寨内湾,船舷之间不时发生摩擦,发出刺耳的木材挤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