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以为我撑不了多久。
月底,她发来消息:
“没钱了就回话,别死要面子。”
我没有回。
我白天上课,晚上在图书馆值班。
周末去给初中生补课。
助学贷款和困难补助批下来后,我先还了室友的钱。
剩下的,我买了护膝寄给外公。
他收到后,拍了张照片给我。
他坐在院子里,裤腿卷着,护膝戴得端端正正。
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承远买的,真暖和。”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看了很多遍。
那种踏实,是我从前拿到生活费时从来没有过的。
我终于不用在每一顿饭后问自己:
今天有没有超标?
今天有没有资格吃饱?
我妈来学校那天,刚好学院在贴奖学金候选名单。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半天,脸色很难看。
周叔也在旁边,手里拎着水果。
他看见我,立刻挤出笑。
“承远,你看,你妈还是关心你的。”
我看着那袋水果。
里面有几个苹果,还有一盒打折牛奶。
像迟来的母爱。
不贵,但要求我感恩。
我妈开口:
“跟我出来。”
我没动。
“我还要去办公室交材料。”
她脸一沉。
“你现在帮谁都行,就是不听你妈的话?”
周叔轻声说:
“承远,别闹得太难看。你妈这些天都睡不好。”
我看着他。
“她睡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的笑僵住。
我妈几步上来,伸手要拽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再碰我,我报警。”
走廊里不少同学看过来。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
她压着火:
“我是你妈。”
我点头。
“所以呢?”
“所以你就能打电话给辅导员,说我乱借钱?”
“所以你就能让林子轩把我的明细发到网上?”
“所以你就能当着亲戚的面念我的卫生纸?”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那是管你!”
我问:
“那你管过林静宜吗?”
“她五千块给男朋友买礼物,你问过必要吗?”
“林子轩六千块买鞋,你问过必要吗?”
“他二十八块一杯咖啡,你问过他是不是虚荣吗?”
她答不上来。
周叔接话:
“你姐你弟从小在城里,圈子不一样。”
我笑了。
“所以我圈子低,就活该被审?”
他脸色终于变了。
辅导员从办公室出来。
“林女士,林承远同学成绩很好,也很节俭。他没有给学校添麻烦。”
“如果您是来关心他,我们欢迎。”
“如果您是来羞辱他,请离开。”
我妈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指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
“好。”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家。”
我看着她。
声音很平。
“我本来也没有家。”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怔住。
我没有再看她。
转身进了办公室。
门合上前,我听见周叔小声说:
“这孩子,真是养不熟。”
我低头把材料放到桌上。
忽然觉得这句话也没那么疼了。
没被好好养过的人,凭什么一定要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