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我买了房。
不大,两室一厅。
客厅朝南,厨房明亮。
我特意给外公留了一间房。
窗台能晒太阳,他可以在那里养花、喝茶、打盹。
房产证下来那天,外公坐在沙发上,抱着红本本看了很久。
“承远,咱们真有家了?”
我蹲在他面前。
“嗯。”
“以后这里不用谁批准。”
“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外公笑着点头。
“好,好。”
搬家那天,我妈来了。
她拎着一箱水果,站在门外。
几年不见,她老得很快。
背有点弯,眼角皱纹很深。
我打开门,没有让她进来。
她往屋里看。
新沙发,新餐桌。
窗台上摆着外公养的花。
厨房里炖着汤,香味飘出来。
她眼里有羡慕,也有难堪。
“承远。”
她小心地开口。
“妈听说你买房了,来看看。”
我说:
“看到了。”
她手指紧紧捏着水果箱提手。
“挺好的。”
“你真有出息。”
我没有接话。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她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妈现在才知道,以前太过分了。”
“妈不是不爱你。”
我看着她。
又是这句。
好像只要说一句不是不爱,所有伤害就能改名叫误会。
我问:
“那你怕过林静宜学坏吗?”
她愣住。
“怕过林子轩虚荣吗?”
“他们买礼物、买相机、买鞋的时候,你让他们交过明细吗?”
“你问过他们,哪一笔必要,哪一笔不必要吗?”
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从玄关柜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她低头看。
那是一张表格。
姓名。
关系。
来访理由。
停留时间。
是否必要。
最后一栏,我已经写好了。
审批意见:不予通过。
她的手猛地一抖。
水果箱砸在地上。
苹果滚出来两个。
“承远,你这是干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她。
“妈,原来被审核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你妈啊。”
我点头。
“所以我给你留了申请通道。”
“只是没批。”
她像被钉在原地。
半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承远,妈错了。”
“你再给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屋里,外公喊我:
“承远,汤好了。”
我应了一声。
然后看向她。
“我以前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每一次申请,都是一次。”
“你都驳回了。”
她的脸在走廊暗下去的灯里,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关门前,最后说:
“以后别来了。”
“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验收。”
门合上。
屋里灯光很暖。
外公给我盛了一碗汤,碗边冒着白气。
他问:
“说完了?”
我笑着点头。
“说完了。”
餐桌上有热汤,有青菜,有红烧肉。
没有账单。
没有审批。
也没有谁高高在上地问我:
这笔支出,是否必要。
从今往后,我的钱,我的家,我的人生,都不用再等谁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