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耐心地询问道。
沈语迟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能发出声音。
“你背后伤口崩裂失血过多,加上长期过度劳累,需要好好卧床休养。”
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着各项数据,“幸好你先生一直守在床边。”
先生?
沈语迟猛地转过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见了床边那个纤瘦的人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背对着她整理柜子上的水果。她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唤道:“陆辰……”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是顾行舟。
沈语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刚刚亮起的那簇光瞬间彻底熄灭。
“语迟,你终于醒了?”
顾行舟的脸上掠过一丝狂喜,随即又染上浓浓的担忧,“医生说你千万不能激动,快躺好别乱动。”
“你怎么在这儿?”她迅速收回了手。
“你为了救我伤口又裂开了,身边又没人照顾,我当然要过来守着你了!”
“陆辰呢?”
沈语迟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在偌大的病房里四处寻找,却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温润身影。
顾行舟的脸色暗了暗:“他根本就没有来,不过……你刚才是把我当成他了吗?”
沈语迟别过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
巨大的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比后背撕裂的伤口还要让她觉得疼。
她没有说出口,她恍惚间想起了去年她胃出血住院,陆辰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守在医院里。
他又是熬粥又是买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不夸他是个绝世好男人的。
那时的陆辰为了她的病情总是急得团团转,一次次地跑去办公室问医生注意事项。
可是现在……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语迟,你别多想了,好好养伤最重要。”顾行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语迟只觉得心烦意乱,敷衍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觉得很累,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里的疲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掏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冷风呼呼地往那个血洞里灌。
顾行舟见她神色冷淡,没敢再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语迟睡得非常不安稳,伤口隐隐作痛,梦里全都是陆辰走前那张毫无留恋的冷漠侧脸。
她挣扎着睁开眼,看见顾行舟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有些憔悴惹人怜爱。
但这一次,她心里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冲动与不忍。
扪心自问,她之前确实一直放不下顾行舟,护着他、照顾他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偏执的习惯。
可这份执念,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陆辰伤得体无完肤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突然,一阵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唇角。
沈语迟浑身一僵,猛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顾行舟不知何时醒了,正俯身试图深吻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
“顾行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顾行舟猝不及防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到坚硬的墙上。
他扶住墙壁,眼里满是委屈、不甘和疑惑:“你怎么了?你在巷子里明明说你还爱我的?不是吗?”
“对不起,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能对不起我的丈夫和孩子……”
“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沈语迟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和疏离。
顾行舟的眼圈瞬间红了:“陆辰都已经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们难道还不能……”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好半会才冷冷道,“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在气头上,我会把他接回来的。”
顾行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顺着清秀的脸颊滑落:“那我呢?我为了你回国,我该怎么办?”
“我累了,不想说话。”
她别过脸,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与烦躁,“你回去吧,这里有特助小林守着就行。”
顾行舟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终究没敢再忤逆她,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沈语迟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陆辰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润如玉,干净得让人心动。
她曾在婚礼上发誓要一辈子把他护在羽翼下对她好。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份誓言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索取,抛在了脑后?
她想起了两个孩子第一次开口叫她妈妈时的笑脸。
那些温暖美好的记忆此刻全都变成了最尖锐的玻璃碎片,反复切割、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好像,真的要彻彻底底失去他了。
而且,这种失去的痛苦,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浓烈百倍!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语迟一把拔下手背上的输液针,完全不顾护士的惊呼和阻拦,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她要去找陆辰,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她的丈夫和孩子接回那个家。
哪怕要她放下所有总裁的骄傲和不可一世的自尊,哪怕要她付出任何天价的代价。
或许,陆辰那么爱她,说不定她这次赶回去,他也是在等着自己低头,早就带着孩子在家等她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