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撑着床尾站在门口,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陈雪,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刚才说什么?”
我妈整个人僵住,下一秒扑过去扶他:“老陈,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让你躺着吗?你听错了,雪儿刚才是跟你弟弟赌气……”
“我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爸没有看我妈,只死死盯着陈雪。
陈雪脸上的血色也褪干净了。
但她到底是陈雪。
短短几秒,她就把慌乱压了下去,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爸,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三十多年,您养我疼我,我也一直把您当亲爸。难道就因为一张纸,过去的一切都不算了吗?”
我心口一沉。
她没有否认。
爸的目光一点点移到地上。
那份《不动产赠与合同》摔开着,纸页被风吹得翻了一角,受赠人那栏的“陈雪”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爸弯腰想去捡。
我赶紧上前扶他:“爸,别动。”
他却推开我的手,颤抖着把合同捡起来,一页一页翻。
越翻,他的呼吸越重。
“你不是来办住院手续。”爸看着陈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是来骗我签房子的。”
陈雪脸色一变:“爸,我是为了救您!房子不处理,手术费怎么办?陈默他就知道拦着,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救您!”
“闭嘴!”
爸忽然吼了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晃了晃,脸色发青,手里的合同掉到地上。
“爸!”
我冲过去扶住他。
监护仪的报警声从病房里尖锐响起,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过来,把爸推进抢救区。
走廊里乱成一团。
陈雪还在哭:“都怪陈默!要不是他非要在医院闹,爸怎么会受刺激?”
我妈下意识看向我,声音发抖,却还是那句话:“陈默,你明知道你爸受不了,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忽然连生气都觉得累。
“妈,骗爸签房子的人不是我。说自己不是爸亲生的人,也不是我。”
她嘴唇颤了颤,没再说话。
我弯腰把那份赠与合同捡起来,收进文件袋。
旁边有护士,有隔壁床家属,也有刚才被动静吸引来的病人家属。
我看着他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麻烦大家替我做个见证,这份合同是陈雪骗我爸签的,不是住院手续。”
陈雪冲过来想抢:“陈默,你疯了!”
我侧身避开,冷冷看她:“你再抢,我现在就报警。”
她僵在原地。
抢救持续了很久。
等爸被推回病房时,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
我守在床边,手心全是冷汗。
半夜,爸短暂醒过来。
他没有问自己的病,也没有问陈雪。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攥住我的手腕。
“默子。”
我喉咙一紧:“爸,我在。”
“房子……存折……”他喘了两口气,“看住。”
我用力点头:“我知道。”
爸眼角滚下一滴泪。
他慢慢转头,看向站在墙边不敢靠近的我妈。
“你进来。”
我妈抖了一下。
爸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门关上。”
“我要听你亲口,把一切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