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终于听明白了。
她最疼的女儿,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妈。
这一刻,她终于听明白了。
她捧在手心里三十多年的陈雪,爱的是她的偏心,爱的是她的愧疚,爱的是她一次次替她遮丑、替她掏钱、替她挡刀。
唯独没有爱过她这个人。
那通电话后,我妈病了一场。
不是大病,只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她不再提陈雪,也不再在我面前哭着说“你姐不容易”。
因为陈雪很快就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到底有多“不容易”。
工作室的员工先把她告了。
欠薪、拖欠赔偿、项目违约,几张催款通知像雪片一样落下来。供应商堵到她工作室门口,昔日那些喊她“陈总”的人,站在写字楼大厅里拉横幅,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雪欠钱不还。
她最在意体面。
可体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真金白银撑起来的。钱断了,皮也就破了。
她朋友圈停更了,工作室门口那张“独立女性,向阳而生”的宣传照被人撕了一半,只剩下她半张精致的脸,挂在玻璃门后,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后来她的大平层也没保住。
银行催贷,债主起诉,她名下能卖的包、表、首饰全部被挂出去。那些她曾经用来嘲笑我和林晚“穷酸”的东西,一件一件被低价处理,换来的钱还不够填一个窟窿。
更要命的是,假委托书的事也没有被轻轻放过。
律师说,证据链很完整。
有她提交的材料,有门店封存的记录,有我爸的视频声明,还有她亲口承认的录音。她再说这是家庭矛盾,已经没人信了。
第一次开庭前,陈雪来找过我。
那天我刚从医院陪爸复查回来,林晚坐在车里,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女儿。
陈雪站在停车场出口,瘦得几乎脱了相。
她从前最爱穿白色大衣,觉得干净、优雅、显气质。可那天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外套,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没有妆,眼下青黑一片。
看见我,她扑过来,差点跪下。
“陈默,你帮帮我。”
我抱紧怀里的病历袋,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泪立刻掉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去跟爸说,让他撤诉,让他别追究了。我房子没了,工作室也没了,债主天天堵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在咖啡厅里对林晚说的那句话。
你们穷,是因为你们没本事。
那时候林晚挺着肚子,把嫁妆钱拿出来给爸交押金。她却背着精致的包,轻飘飘地说,别把所有人都拉进你们那个泥潭里。
现在她自己站在泥潭里,终于知道冷了。
“陈雪,”我说,“你求错人了。”
她脸色一僵。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该还的钱,你还。该承担的后果,你承担。爸给过你三十多年的父女情,不是让你拿来骗他的命。”
她眼里的哀求一点点变成怨毒。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妈也说过。
当初我要她还三十万救命钱,我妈问我,是不是要逼死你姐。
原来她们都觉得,陈雪只要掉几滴眼泪,全世界就该给她让路。
“没人逼你。”我说,“路是你自己走的。”
她忽然冲过来想抓我。
林晚在车里吓得喊了我一声。我护住车门,保安很快跑过来,把陈雪拦开。
她被拖走时还在尖叫:“陈默!你会遭报应的!你们全家都会遭报应的!”
我没有回头。
因为真正的报应,已经落在她身上了。
几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她因为伪造委托材料、试图骗取处置房产,又牵出工作室一堆经济纠纷,被判了刑。债务没有因此消失,出狱以后照样要还。
她进去那天,我妈去了。
她在看守所外站了很久,最后隔着探视玻璃看了陈雪一眼。
陈雪没有哭,也没有喊妈。
她只是冷冷看着我妈,说:“你满意了?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我妈回来后,坐在出租屋里一整晚没开灯。
那套老房子归了我爸。
离婚手续办完后,我妈只分到很少一部分钱。她没有脸再住回老房子,也不敢来我家,只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
问爸复查怎么样,问孩子会不会翻身了,问林晚身体好些没有。
我大多只回最简单的几个字。
挺好。
平安。
不用过来。
不是我狠心。
而是有些伤,不能因为她迟来的后悔,就当作从没发生过。
爸恢复得比医生预想中好。
陈凯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