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正在审一份合同,眼前忽然开始重叠。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护士正在替我挂点滴。
“胃黏膜出血。你身边怎么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透明药液一点点落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第一个置顶联系人,还是梁闻聿。
我最终没有拨出去。
自嘲自己还没习惯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雪夜里把我抱回家的少年了。
就在这时,医院走廊里梁闻聿正扶着唐知柚从妇产科出来,
“以后检查都让我陪你来。”
“那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
我躺在帘子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我发烧到站不稳,还在会议室替他守住重要项目时,他皱着眉告诉我:
“公司离不开你,你哪有工作重要?”
现在他却说,工作哪有她重要。
原来不是他不会关心人。
只是值得他关心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晚上回到梁家,客厅灯火通明。
梁母不停地给唐知柚夹菜,梁闻聿替她剥着虾壳。
梁母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收起。
“既然婚礼取消了,你也该搬出去了。”
“当年收养你,是闻聿心善,你别真把自己当梁家的人。”
我停下脚步。
“那我住了十五年,吃的用的,是不是应该把账单一起算清楚?”
梁闻聿终于抬起头。
“云舒珩,你真把自己当梁太太了?”
这句话,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抱着我说过。
“等你嫁给我,就是梁太太。”
如今,他亲口告诉我,我从来不是。
我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保留着我母亲留下的几只旧箱子。
翻找时,却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我的手指开始发冷。
那是十五年前的收养申请。
也是梁闻聿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梁家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心疼我。
而是因为只有成为梁家的养女,我才会在成年后签下文件,把我母亲留给我的资产转移到梁家。
我靠在书桌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梁闻聿把一条银色项链戴在我脖子上。
“戴着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戴了,整整十五年。
我低头解开项链,放到桌上。
“梁闻聿。”
“这条命,我还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离开了别墅。
三天后,梁闻聿为唐知柚举办生日宴。
宴会开始后,梁闻聿牵着唐知柚走上台。
“今天是知柚的生日,也是她正式入股梁氏集团的日子。”
“同时,我也要宣布一件喜事。”
“知柚已经怀孕了。”
台下响起掌声。
唐知柚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舒珩姐,闻聿一直觉得亏欠我。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早就应该给我一个家。”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他现在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唐知柚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我只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酒杯忽然倾斜,酒液洒在她的裙摆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知柚!”
梁闻聿一把扶住她,猛地抬头看向我。
“云舒珩!她怀着孕,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疯吗?”
“给她道歉!然后滚出去!”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沾着一点溅过来的酒渍。
四周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都这样了,竟然还想纠缠梁总。”
“真以为自己陪了梁总几年,就能赖着不走吗?”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十分平静。
从前我会哭,会解释,会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我连一个字都不想再为自己辩解。
我抬起手,慢慢擦掉脸上的酒渍。
“你们的新婚礼物还没送你呢。”
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宴会厅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梁闻聿死死盯着大屏幕,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这份礼物,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