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集团最终还是没能撑过那一周。
我母亲留下的那笔钱,终于开始回到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至于梁家是否会因此破产,已经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
梁闻聿叫住了我。
“云舒珩。”
我停下,却没有转身。
他走到我身后。
“如果当年我不知道遗产的事呢?”
我安静地看着他。
“你想说,你只是被你父亲利用?”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
“可你知道我相信你。”
他沉默。
“你知道我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你知道我为了留在梁家,放弃了什么。”
我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可你还是一次次告诉我,等你长大就会娶我。”
“你让我签字,让我放弃云家的东西,让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梁闻聿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舒珩。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雪夜。
想起他把我抱进梁家时,身上温暖的羽绒服。
想起我第一次生病时,他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
也想起这些年来,他如何一次次把我推远。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可是真的发生过,不代表就值得我继续留下。
“有过。”
“但我已经用十五年,把那点感情耗完了。”
梁闻聿闭了闭眼。
“如果唐知柚没有怀孕......”
“结果也不会改变。”
“让我离开的,从来不只是她。”
我看着他。
“梁闻聿,我不是在你把我推下悬崖之后,才决定离开。”
“我是站在悬崖底下,看着你们欢庆了很久,才终于明白,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拉我上去。”
他站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半年后,梁氏集团被拆分重组,梁父因伪造文件、挪用信托资产接受调查。
梁母搬离了那栋别墅。
唐知柚的孩子没保住。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云氏新成立的投资公司参加第一次董事会。
我低头翻开会议材料。
新公司的第一笔投资,是一家专注于女性健康的创业团队。
创始人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们紧张地坐在我对面,,语速很快,手心全是汗。
“云总,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换来一个家、一个承诺、一个未来的自己。
我笑了笑。
“当然有。”
“但记住,机会不是谁施舍给你的。”
“你们要靠自己把它拿到手。”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舒珩,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知道你不会见我,但我还是想等你。】
我删掉短信,关掉手机。
助理走过来问:“云总,今晚还有安排吗?”
“去机场。”
我想去看一座真正的巴黎。
不是为了谁的承诺,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被爱过。
只是因为我终于有能力,把曾经想去的地方,一一走完。
飞机起飞前,我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停了一会儿。
远处的跑道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十五年前,梁闻聿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梁家。
十五年后,我终于亲手把自己带了出来。
没有人再能用养育之恩困住我。
也没有人再能用一句“以后娶你”,让我把一生交出去。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登机口。
巴黎的夜色仍旧遥远。
而我不再追着任何人奔赴。
这一次,我只去见我自己想见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