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小时后,大洋彼岸的国际机场。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接机口的人群。
  一个金发碧眼的志愿者举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用标准的中文写着:【欢迎沈言同学】。
  她看到我,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接过我手里沉重的行李。
  “沈,你累了吗?”
  “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宿舍,你的单人间已经安排好了。”
  我看着那块把我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的牌子。
  眼眶忽然一阵发热。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陌生的城市,准确无误地等我。
  而此时的国内。
  那段旧楼逃脱的直播录屏,已经被愤怒的学生录屏上传。
  直播录屏在校园论坛里挂了不到两小时,直接爆上了热搜。
  标题从最初的“新生整蛊”,变成了刺眼的“京大学姐霸凌路痴新生”。
  视频里,旧楼的灯光昏暗。
  我在黑暗中发抖、踩空、滚下楼梯。
  手心流出的血,在手电筒的冷光下触目惊心。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叫玩笑?这他妈是故意伤害吧!”
  “把有幽闭恐惧症的人锁在黑楼里,这三个人是心理变态吗?”
  很快,有同学院的知情人开始爆料。
  “开学那天我就在场,那个叫江柏的骗他去老校区走了三公里。”
  更多的高中同学也跟着站了出来。
  “高三毕业旅行,她们三个故意把沈言留在陌生的景区,就为了看他找路的样子。”
  舆论的讨伐声越来越大。
  江柏的社交账号被彻底冲烂。
  他慌了神,连夜发了一篇长文道歉。
  可字里行间却句句透着委屈。
  “我真的只是想让言言开心一点,想带他融入我们。我不知道他会摔倒,也没想到他这么敏感。如果早知道他会用退学来报复我,我宁愿被锁在里面的人是我。”
  沈岚看到这篇道歉文,本能地想要转发替江柏解释。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我满手是血看着她的眼神。
  “这也是你们在乎我的方式吗?”
  沈岚的手指僵住了。
  她第一次没有按下转发键。
  许清更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江柏。
  “把你那篇恶心的文章删掉。”
  江柏在电话那头红着眼眶哽咽。
  “清清姐,连你也怪我吗?”
  “明明当初提议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反对啊!”
  “你不是说,这样能让言言改掉闷葫芦的性格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清的脸上。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
  她根本不是什么旁观者,她是这场霸凌里最理直气壮的参与者。
  她用“为你好”做包装,纵容了江柏所有的恶意。
  “删掉。”
  许清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沙哑。
  “你不是在道歉,你是在继续把错推给他。”
  学校的处分很快下来了。
  江柏因擅自组织直播、侵犯他人隐私并造成伤害,被记大过处分。
  沈岚被学生会直接暂停了所有职务。
  许清因为参与策划,失去了大三最关键的保研加分资格。
  辅导员把处理结果通过邮件转发给了我,并在末尾小心翼翼地问。
  “沈言同学,学校希望能私下调解,你愿意接受她们的道歉吗?”
  我坐在国外大学明亮的图书馆里。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飞翔的白鸽。
  我敲击键盘,平静回复。
  “请依法依规处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调解。”
  按下发送键后,我合上电脑,跟着新认识的同学去食堂吃午饭。
  而国内的许清,正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
  她翻出了电脑里存了十几年的照片文件夹。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
  突然发现,原来在每一张合影里,我几乎都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而江柏,永远站在正中心,被她和沈岚护在中间。
  她一直以为自己给了我很多偏爱。
  原来,那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