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七情案卷 > 第23章 秋分画皮之双生
    《七情案卷》第四案:秋分·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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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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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前语】

    她们生在同一天,

    长着同一张脸。

    一个活在阳光里,

    一个活在影子里。

    后来,阳光灭了。

    影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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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沈家旧宅。

    马车停在一座破败的老宅门前。

    这座宅子比柳家老宅还破。

    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槛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院墙塌了一半,用几根木头撑着,摇摇欲坠。

    云舒跳下车,看着这座宅子,有点不敢相信:

    “这是沈家?沈若兰的家?那个京城富商?”

    周捕头跟在后头,翻着卷宗:

    “是。沈万山死后,家道就败了。沈若兰嫁了,沈若梅……死了。这宅子没人管,就成了这样。”

    云舒往里走。

    院子里的草比人还高,和柳家老宅一样。但这里的草更密,更乱,像是很多年没人进来过。

    她拨开草,往里走。

    正堂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墙上留着几个印子,是以前挂画的地方。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

    云舒站在正堂中央,四处看。

    这里曾经住着一家人。

    富商,夫人,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长着同一张脸。

    一个叫沈若兰,一个叫沈若梅。

    一个嫁给了柳慕言,一个……死了。

    她蹲下,看地上的灰。

    灰里有一些脚印。

    很新的脚印。

    不是他们的——他们刚进来。

    是别人的。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从门口进来,走到正堂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院去了。

    云舒站起来,顺着那串脚印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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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荒。

    几间厢房,门窗都烂了,黑洞洞的。

    那串脚印,消失在最大那间厢房门口。

    云舒走过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床。

    床上铺着被褥,虽然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

    铜镜很亮,擦得干干净净的。

    云舒走过去,拿起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镜子的边缘,刻着两个字:

    “若梅”

    云舒愣了一下。

    这是沈若梅的镜子。

    她用过的东西。

    她拿起镜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娘说,我和姐姐长得一样。但镜子知道,我们不一样。”

    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镜子知道,我们不一样。

    但别人不知道。

    别人只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叫沈若兰。

    不是沈若梅。

    她放下镜子,继续看屋里的东西。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裳。都是旧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

    桌子上,有一个针线筐。筐里有绣了一半的帕子,绣的是鸳鸯。

    和沈若兰绣的一样。

    但针脚不一样。

    沈若兰的针脚更细,更密。

    沈若梅的针脚,稍微粗一点点。

    只有懂绣的人,才分得出来。

    云舒拿起那块帕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回去,走出那间屋子。

    顾临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发现了什么?”

    云舒说:

    “她在这里住过。”

    “谁?”

    “沈若梅。”云舒说,“她没死。她一直住在这里。”

    顾临渊的眉头皱起来:

    “这里三年没人管了。”

    云舒点头:

    “所以她后来搬走了。搬去了柳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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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旧宅·老仆人】

    周捕头找来一个老头,是以前沈家的老仆人,姓吴,七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

    他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看着云舒和顾临渊,嘴里嘟囔着:

    “沈家……沈家早没了……人都死光了……”

    云舒凑近他,大声问:

    “吴伯,您记得沈若梅吗?”

    吴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记得……二小姐……和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她怎么死的?”

    吴伯想了想,说:

    “大小姐死后,二小姐就病了。不吃不喝,天天哭。后来……后来就死了。”

    “您看见尸体了吗?”

    吴伯点头:

    “看见了。就躺在那屋里。”他指了指后院那间厢房,“穿的白衣裳,脸白白的,跟睡着了一样。”

    云舒追问: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抬出去埋了。”

    “埋在哪?”

    吴伯摇头:

    “不知道。柳家来的人抬走的。说是埋到柳家祖坟去了。”

    云舒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柳家来的人抬走的?

    埋到柳家祖坟?

    沈若梅是沈家的人,怎么会埋到柳家祖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若兰埋在柳家祖坟。

    沈若梅如果也埋在那,那两座坟,挨着吗?

    她去看过沈若兰的坟。

    只有一座。

    没有第二座。

    那沈若梅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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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旧宅·门口】

    云舒站在门口,看着那座破败的老宅。

    太阳照在屋顶上,把那些塌了的瓦照得发亮。

    她忽然问:

    “顾临渊,你说,一个人假死,能假多久?”

    顾临渊想了想: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有没有人发现。”

    云舒说:“如果有人帮她,就能一直假下去。”

    顾临渊看着她。

    云舒说:“沈若梅假死的时候,是柳家来的人抬走的尸体。如果那个人,是柳家的人,但不想让她死……”

    “那她就能活。”

    “活到现在。”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谁帮她?”

    云舒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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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路上·马车】

    马车里,云舒靠着车厢,脑子里一直在想那面镜子。

    “镜子知道,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脸是一样的,声音是一样的,连绣花的图样都是一样的。

    但镜子知道。

    因为镜子照的,不是脸。

    是魂。

    她忽然想起自己。

    她是一本书,是灰烬,是一页。

    她和顾临渊,也不一样。

    但镜子照他们的时候,会照出什么?

    她抬头看顾临渊。

    他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说:

    “顾临渊。”

    他睁开眼睛。

    云舒说:“你说,镜子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顾临渊愣了一下。

    云舒说:“我是书,是灰烬,是一半魂魄。镜子照我的时候,会照出什么?”

    顾临渊想了想,然后说:

    “照出你。”

    云舒笑了:

    “你这么肯定?”

    顾临渊点头。

    “为什么?”

    顾临渊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我看见的,就是你。”

    云舒愣住了。

    他说他看见的,就是她。

    不是书,不是灰烬,不是一半魂魄。

    是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低下头,小声说:

    “顾临渊,你今天话真多。”

    顾临渊没说话。

    但云舒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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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柳家老宅·第二次】

    马车又停在柳家老宅门口。

    周捕头带着人,已经把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云舒跳下车,往里走。

    她直接去了后院那口井。

    井口还是黑漆漆的。

    但她现在知道,那下面,可能有东西。

    她让周捕头拿来绳子,系在井边的树上,然后往下放灯。

    一盏油灯,慢慢往下落。

    光一点点照亮井壁。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灯落到井底。

    井底是干的,有一层淤泥。

    淤泥里,有东西。

    云舒的心跳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下面有东西。”

    顾临渊接过绳子:

    “我下去。”

    云舒一把拉住他:

    “我也去。”

    顾临渊看着她:

    “你会怕。”

    云舒说:“我有魂魄了。会怕。但我要下去。”

    顾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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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

    两个人顺着绳子滑下去。

    井底比想象的大,有半间屋子那么宽。

    淤泥很厚,踩上去软软的,陷到脚踝。

    云舒举着灯,四处照。

    井壁上有一个洞。

    不是天然的,是被人凿出来的。

    半人高,往里黑漆漆的。

    云舒和顾临渊对视一眼,往那个洞里钻。

    洞很短,走了几步就到底了。

    是一间密室。

    不大,几尺见方。

    密室里,有东西。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一盏油灯。

    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碗、筷、梳子、镜子。

    云舒举着灯,慢慢照过去。

    床上铺着被褥,虽然旧,但很干净。

    桌子上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有绣了一半的帕子。

    绣的是鸳鸯。

    和沈家旧宅那块,一模一样。

    云舒放下灯,拿起那块帕子。

    帕子的一角,绣着两个字:

    “若梅”

    她愣住了。

    这是沈若梅绣的。

    她住在这里。

    在这口井下面。

    在这间密室里。

    住了多久?

    不知道。

    但她住过。

    云舒放下帕子,继续看。

    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沓信。

    她拿出来,一封一封看。

    都是写给一个人的。

    没有寄出去。

    第一封:

    “姐:

    今天是你走的第一天。他们把你的尸体抬走了。我躲在人群里,看着他们把你放进棺材。我想喊你,但喊不出来。因为我也‘死’了。”

    第二封:

    “姐:

    我搬到井下来了。这里很黑,很潮,但很安静。没有人来。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第三封:

    “姐:

    今天我偷偷出去,看见他了。他在你坟前站着,站了很久。我以为他是在想你。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在想你。他是在想,怎么找下一个‘你’。”

    第四封:

    “姐:

    他找了第一个。阿蘅。她长得有点像你。我看着她被抓进来,关在书房里,穿上你的衣裳,擦上你的香粉。我恨她。但她后来死了。”

    第五封:

    “姐:

    他找了第二个。小翠。她也死了。”

    第六封:

    “姐:

    第三个。芸娘。她绣得比我好。但她绣的是鸳鸯,不是并蒂莲。所以她死了。”

    信一封一封看下去。

    每一封,都是一个姑娘的死。

    每一封,都是沈若梅的恨。

    云舒看到最后一封。

    日期是三个月前。

    “姐:

    他死了。

    我看着他死在那间书房里。他胸口炸开,流出那些粉色的东西。我站在窗外,看着,笑了。

    姐,我给你报仇了。

    不是今天。是每一次。每一次他杀那些姑娘的时候,我都记着。记着她们的脸,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死。

    现在,她们可以安息了。

    姐,你也可以安息了。

    我……也可以安息了吗?

    云舒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顾临渊。

    顾临渊接过那些信,一封一封看过去。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一直在看着。”

    云舒点头。

    “看着那些姑娘被抓,被关,被杀。”

    “看着柳慕言发疯,sharen,收集那些晶体。”

    “看着一切发生。”

    “但她什么都没做。”

    顾临渊看着她:

    “她能做什么?”

    云舒愣住了。

    她能做什么?

    她是一个“死人”。

    活在井下的密室里。

    不能见人,不能说话,不能出现。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姑娘替她姐姐死。

    看着那些姑娘死在她姐姐的影子里。

    就像她活了二十五年,活在姐姐的影子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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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密室】

    云舒在那间密室里站了很久。

    看着那张床,那张桌子,那面镜子。

    镜子。

    她拿起那面镜子。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镜子知道,我们不一样。”

    和沈家旧宅那面,一模一样。

    她翻过来,看镜面。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还有她身后,顾临渊的脸。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若梅,现在在哪?

    她不住在这了。

    那她去哪了?

    云舒放下镜子,继续翻找。

    桌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纸。

    是一幅画。

    画上是两个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站在一起,手拉着手。

    一个穿着红衣裳,一个穿着白衣裳。

    红衣裳的那个,脸上带着笑。

    白衣裳的那个,也带着笑。

    但她的笑,和红衣裳的不一样。

    是那种……终于可以笑了的笑。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

    “姐,我和你,终于一样了。”

    “我也死了。”

    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也死了?

    什么意思?

    她死了吗?

    如果她死了,那这些信是谁写的?

    那些皮是谁剥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渊。

    顾临渊也看着那幅画。

    他说:

    “她没死。”

    云舒问:“你怎么知道?”

    顾临渊指着那幅画:

    “笔迹。和信上的不一样。”

    云舒低头看。

    确实。

    画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信上的字,工工整整的,像是大人写的。

    不是同一个人。

    那这幅画,是谁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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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出口】

    云舒把那幅画收好,把那些信也收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密室。

    那张床,那张桌子,那面镜子。

    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

    一个“死人”住的地方。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井底,抓住绳子,往上爬。

    顾临渊跟在后面。

    爬出井口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井边,眯着眼睛,让光落在脸上。

    暖的。

    有魂魄之后,连阳光都觉得暖了。

    她忽然问:

    “顾临渊,你说,她为什么要杀周大和钱二?”

    顾临渊站在她旁边,想了想:

    “报仇。”

    “报谁的仇?”

    “那些姑娘的。”

    云舒点头:

    “那些姑娘,她认识吗?”

    顾临渊摇头。

    云舒说:“她不认识。但她看见她们死了。一个一个,死在她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后来,柳慕言死了。”

    “那些帮凶还活着。”

    “所以她杀了他们。”

    “替那些姑娘报仇。”

    顾临渊看着她:

    “你觉得她做得对吗?”

    云舒想了想,然后说:

    “我不知道。”

    “但她自己觉得对。”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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