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五案:寒露·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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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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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
他画了一辈子画。
画山,画水,画人。
画到后来,他发现,画里的人比真人还真。
于是他把自己的魂画了进去。
画完,他死了。
但画里的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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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寅时三刻。夜。
天还没亮。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稀拉拉的。这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城东林家大宅,在这片黑暗里,静静立着。
这是一座老宅子,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口还有两棵老槐树。林墨祖上三代都是画师,积攒下这份家业。
此刻,宅子里静悄悄的。
下人们都睡了。
林夫人也睡了。
只有画室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画室里,坐着一个人。
林墨。
四十岁,瘦长脸,留着山羊胡,穿着家常的深灰色道袍。他坐在画案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一幅画发呆。
那幅画用布蒙着,看不见画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对着它坐了一整夜。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窗外,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画完了。”
他放下画笔,站起来。
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摸了摸蒙着的布。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画室里满墙的画。
那些画,都是人像。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看的普通的。
每一幅,都画得极好。
眼睛像会说话,嘴角像会动,连衣褶都像真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和它们告别。
看完了,他回到画案前,坐下。
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那幅画上的布。
画露出来了。
是一幅自画像。
画里的人,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鼻子,胡子,衣裳,连坐姿都一样。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画上落了最后一笔。
那是眼睛。
他给画里的自己,点了眼睛。
笔落下的瞬间,画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笑了。
然后他趴在画案上,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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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林家大宅】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室里。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姑娘跑进来,十一二岁,扎着两个揪揪,穿着粉色的小袄。
是林小蝉,林墨的女儿。
她跑进来,嘴里喊着:
“爹!娘让我叫你吃早饭!”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见她爹趴在画案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
“爹?”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
“爹!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还是没反应。
她有点慌了。
她绕到画案前面,去看她爹的脸。
她爹的脸,白白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但她叫不醒他。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娘!娘!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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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林家大宅门口】
周捕头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林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邻居们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林画师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趴在画案上死的……”
“造孽啊,才四十岁……”
周捕头扒开人群,冲进去。
林夫人站在院子里,脸色白得像纸,旁边站着林小蝉,还在哭。
周捕头问:
“人呢?”
林夫人指了指画室。
周捕头冲进去。
画室里,林墨还趴在画案上。
周捕头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身体还是软的,死了没多久。
他四处看。
画室里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动痕迹。
只是——
墙上那些画,怎么都不见了?
他记得,林墨的画室里,应该挂满了画。
现在,墙上空空的。
只有几根挂画的绳子,空空地垂着。
他问林夫人:
“画呢?”
林夫人摇头:
“不知道。昨晚还在的。”
周捕头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到画案前,看那幅用布蒙着的画。
他伸手,掀开布。
是一幅自画像。
画的是林墨。
画得极好,像真人一样。
周捕头盯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画里的人,好像在看他。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画里的人,还是画里的人。
一动不动。
他松了口气。
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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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捕房书房】
云舒和顾临渊赶到林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老高,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林夫人坐在正堂里,眼睛红红的,还在哭。林小蝉靠在娘身上,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
云舒走过去,蹲下,看着林小蝉:
“你叫什么?”
林小蝉抽了抽鼻子:
“林小蝉。”
“你发现你爹的时候,他在哪?”
“在画室,趴在桌子上。”
“你动他了吗?”
“推了推,推不动。”
云舒点点头,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顾临渊,两人往画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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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
画室不大,一进去就能看完。
一张画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几个柜子。
墙上空空的,只有几根挂画的绳子。
云舒走到画案前。
林墨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画案上还留着那幅自画像。
用布蒙着。
她掀开布。
画里的人,和她对视。
确实画得很好。
眉眼鼻唇,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真的会看人。
云舒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画。
冰凉。
和普通的画一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那些画呢?他画的那些人像?”
顾临渊摇头:
“不见了。”
“一幅都没留下?”
“没有。”
云舒的眉头皱起来。
她走到墙边,看那些挂画的绳子。
绳子还是新的,没有断,没有松。
画是被人取下来的。
不是撕下来,是好好地取下来。
谁取的?
什么时候取的?
为什么要取?
她回到画案前,继续看那幅自画像。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寒露·自写小像”
寒露。
就是今天。
他今天画的?
但她忽然注意到,画的颜色,不像刚画的。
墨已经干了,纸也有点旧。
像是画了很久的。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
画的边缘,有一点点发黄。
不是一天两天能发黄的。
至少几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渊:
“这幅画,不是今天画的。”
顾临渊走过来,也看了看:
“多久了?”
“至少几个月。”
云舒站起来,四处看。
画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柜子。
她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画轴。
她拿出一卷,展开。
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淡青色衣裳,站在一棵梅树下。
画得很好。
但画上的人,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画眼睛。
是画了眼睛,但眼睛是空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又展开一卷。
也是一个女人。
长得和刚才那个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
眼睛也是空的。
再一卷。
还是空的。
她一连展开十几卷,全是空的。
全是人像,全没有眼睛。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这些,是他画的?”
顾临渊走过去,拿起一卷,看了看:
“是。”
“为什么没眼睛?”
顾临渊摇头。
云舒把那些画收好,放回柜子里。
她站起来,看着这间画室。
满墙的绳子,空空的。
柜子里的画,没有眼睛。
案上那幅自画像,眼睛像会看人。
她忽然想起林小蝉说的话:
“爹在画里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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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林夫人】
云舒和顾临渊回到正堂,坐在林夫人对面。
林夫人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云舒问:
“你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夫人想了想,说:
“有。”
“什么异常?”
“他老说,画里的人在看自己。”
云舒愣了一下。
林夫人继续说:
“几个月前开始,他就老说这话。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些画说话。”
“说什么?”
“说,你们在看什么?你们想出来吗?”
云舒的后背有点发凉。
林夫人说:
“我以为他是画画画魔怔了,没当回事。”
“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云舒问:
“那些画,什么时候不见的?”
林夫人摇头:
“不知道。昨晚我睡的时候,还在的。今早起来,就没了。”
“一晚上,全没了?”
“嗯。”
云舒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一晚上,几十幅画,全没了。
谁搬走的?
怎么搬走的?
搬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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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林小蝉】
云舒找到林小蝉的时候,她正蹲在后院的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云舒走过去,蹲下,看她画的什么。
画的是一个人。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男人旁边,还有一个框框。
云舒问:
“这是什么?”
林小蝉抬起头,说:
“这是我爹。”
“这个框框呢?”
“这是画。”
云舒愣了一下:
“你爹在画里?”
林小蝉点头:
“嗯。他进去了。”
云舒的心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小蝉说:
“我看见的。”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我起来尿尿,路过画室,看见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我爹站在那幅画前面。”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
云舒盯着她: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林小蝉想了想,说:
“就是……他走进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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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第二次】
云舒回到画室,站在那幅自画像前面。
她盯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也看着她。
她忽然开口:
“林墨?”
没有回应。
她又说:
“你女儿说,看见你走进画里了。”
画里的人,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云舒看见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这幅画,是活的。”
顾临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幅画,目光很深。
然后他说:
“你女儿在叫你。”
画里的人,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只是眼睛。
嘴角也动了。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云舒盯着他,问:
“你是林墨?”
画里的人,点了点头。
很慢,很轻。
但确实点了。
云舒的呼吸停了。
画里的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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