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七情案卷 > 第30章 寒露画魂之空画
    《七情案卷》第五案:寒露·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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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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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前语】

    他画了一辈子画。

    画山,画水,画人。

    画到后来,他发现,画里的人比真人还真。

    于是他把自己的魂画了进去。

    画完,他死了。

    但画里的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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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寅时三刻。夜。

    天还没亮。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稀拉拉的。这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城东林家大宅,在这片黑暗里,静静立着。

    这是一座老宅子,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口还有两棵老槐树。林墨祖上三代都是画师,积攒下这份家业。

    此刻,宅子里静悄悄的。

    下人们都睡了。

    林夫人也睡了。

    只有画室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画室里,坐着一个人。

    林墨。

    四十岁,瘦长脸,留着山羊胡,穿着家常的深灰色道袍。他坐在画案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一幅画发呆。

    那幅画用布蒙着,看不见画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对着它坐了一整夜。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窗外,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画完了。”

    他放下画笔,站起来。

    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摸了摸蒙着的布。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画室里满墙的画。

    那些画,都是人像。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看的普通的。

    每一幅,都画得极好。

    眼睛像会说话,嘴角像会动,连衣褶都像真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和它们告别。

    看完了,他回到画案前,坐下。

    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那幅画上的布。

    画露出来了。

    是一幅自画像。

    画里的人,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鼻子,胡子,衣裳,连坐姿都一样。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画上落了最后一笔。

    那是眼睛。

    他给画里的自己,点了眼睛。

    笔落下的瞬间,画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笑了。

    然后他趴在画案上,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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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林家大宅】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室里。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姑娘跑进来,十一二岁,扎着两个揪揪,穿着粉色的小袄。

    是林小蝉,林墨的女儿。

    她跑进来,嘴里喊着:

    “爹!娘让我叫你吃早饭!”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见她爹趴在画案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

    “爹?”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

    “爹!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还是没反应。

    她有点慌了。

    她绕到画案前面,去看她爹的脸。

    她爹的脸,白白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但她叫不醒他。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娘!娘!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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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林家大宅门口】

    周捕头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林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邻居们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林画师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趴在画案上死的……”

    “造孽啊,才四十岁……”

    周捕头扒开人群,冲进去。

    林夫人站在院子里,脸色白得像纸,旁边站着林小蝉,还在哭。

    周捕头问:

    “人呢?”

    林夫人指了指画室。

    周捕头冲进去。

    画室里,林墨还趴在画案上。

    周捕头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身体还是软的,死了没多久。

    他四处看。

    画室里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动痕迹。

    只是——

    墙上那些画,怎么都不见了?

    他记得,林墨的画室里,应该挂满了画。

    现在,墙上空空的。

    只有几根挂画的绳子,空空地垂着。

    他问林夫人:

    “画呢?”

    林夫人摇头:

    “不知道。昨晚还在的。”

    周捕头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到画案前,看那幅用布蒙着的画。

    他伸手,掀开布。

    是一幅自画像。

    画的是林墨。

    画得极好,像真人一样。

    周捕头盯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画里的人,好像在看他。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画里的人,还是画里的人。

    一动不动。

    他松了口气。

    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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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捕房书房】

    云舒和顾临渊赶到林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老高,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林夫人坐在正堂里,眼睛红红的,还在哭。林小蝉靠在娘身上,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

    云舒走过去,蹲下,看着林小蝉:

    “你叫什么?”

    林小蝉抽了抽鼻子:

    “林小蝉。”

    “你发现你爹的时候,他在哪?”

    “在画室,趴在桌子上。”

    “你动他了吗?”

    “推了推,推不动。”

    云舒点点头,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顾临渊,两人往画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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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

    画室不大,一进去就能看完。

    一张画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几个柜子。

    墙上空空的,只有几根挂画的绳子。

    云舒走到画案前。

    林墨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画案上还留着那幅自画像。

    用布蒙着。

    她掀开布。

    画里的人,和她对视。

    确实画得很好。

    眉眼鼻唇,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真的会看人。

    云舒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画。

    冰凉。

    和普通的画一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那些画呢?他画的那些人像?”

    顾临渊摇头:

    “不见了。”

    “一幅都没留下?”

    “没有。”

    云舒的眉头皱起来。

    她走到墙边,看那些挂画的绳子。

    绳子还是新的,没有断,没有松。

    画是被人取下来的。

    不是撕下来,是好好地取下来。

    谁取的?

    什么时候取的?

    为什么要取?

    她回到画案前,继续看那幅自画像。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寒露·自写小像”

    寒露。

    就是今天。

    他今天画的?

    但她忽然注意到,画的颜色,不像刚画的。

    墨已经干了,纸也有点旧。

    像是画了很久的。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

    画的边缘,有一点点发黄。

    不是一天两天能发黄的。

    至少几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渊:

    “这幅画,不是今天画的。”

    顾临渊走过来,也看了看:

    “多久了?”

    “至少几个月。”

    云舒站起来,四处看。

    画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柜子。

    她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画轴。

    她拿出一卷,展开。

    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淡青色衣裳,站在一棵梅树下。

    画得很好。

    但画上的人,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画眼睛。

    是画了眼睛,但眼睛是空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又展开一卷。

    也是一个女人。

    长得和刚才那个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

    眼睛也是空的。

    再一卷。

    还是空的。

    她一连展开十几卷,全是空的。

    全是人像,全没有眼睛。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这些,是他画的?”

    顾临渊走过去,拿起一卷,看了看:

    “是。”

    “为什么没眼睛?”

    顾临渊摇头。

    云舒把那些画收好,放回柜子里。

    她站起来,看着这间画室。

    满墙的绳子,空空的。

    柜子里的画,没有眼睛。

    案上那幅自画像,眼睛像会看人。

    她忽然想起林小蝉说的话:

    “爹在画里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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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林夫人】

    云舒和顾临渊回到正堂,坐在林夫人对面。

    林夫人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云舒问:

    “你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夫人想了想,说:

    “有。”

    “什么异常?”

    “他老说,画里的人在看自己。”

    云舒愣了一下。

    林夫人继续说:

    “几个月前开始,他就老说这话。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些画说话。”

    “说什么?”

    “说,你们在看什么?你们想出来吗?”

    云舒的后背有点发凉。

    林夫人说:

    “我以为他是画画画魔怔了,没当回事。”

    “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云舒问:

    “那些画,什么时候不见的?”

    林夫人摇头:

    “不知道。昨晚我睡的时候,还在的。今早起来,就没了。”

    “一晚上,全没了?”

    “嗯。”

    云舒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一晚上,几十幅画,全没了。

    谁搬走的?

    怎么搬走的?

    搬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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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林小蝉】

    云舒找到林小蝉的时候,她正蹲在后院的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云舒走过去,蹲下,看她画的什么。

    画的是一个人。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男人旁边,还有一个框框。

    云舒问:

    “这是什么?”

    林小蝉抬起头,说:

    “这是我爹。”

    “这个框框呢?”

    “这是画。”

    云舒愣了一下:

    “你爹在画里?”

    林小蝉点头:

    “嗯。他进去了。”

    云舒的心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小蝉说:

    “我看见的。”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我起来尿尿,路过画室,看见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我爹站在那幅画前面。”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

    云舒盯着她: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林小蝉想了想,说:

    “就是……他走进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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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第二次】

    云舒回到画室,站在那幅自画像前面。

    她盯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也看着她。

    她忽然开口:

    “林墨?”

    没有回应。

    她又说:

    “你女儿说,看见你走进画里了。”

    画里的人,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云舒看见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回头看着顾临渊:

    “这幅画,是活的。”

    顾临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幅画,目光很深。

    然后他说:

    “你女儿在叫你。”

    画里的人,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只是眼睛。

    嘴角也动了。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云舒盯着他,问:

    “你是林墨?”

    画里的人,点了点头。

    很慢,很轻。

    但确实点了。

    云舒的呼吸停了。

    画里的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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