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五案：寒露·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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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画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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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
她见过很多世界。
书里的，镜中的，梦里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世界。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只有人。
很多很多人。
都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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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城外茅屋。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照在山坡上，照在那间破茅屋上，照在那些蒙着布的画上。
云舒站在那幅三年前的自画像前。
画里的人——真正的林墨——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疲惫，恐惧，希望。
还有一点点……请求。
他在求她。
求她帮帮那些被困的人。
云舒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说：
“我等你。”
云舒点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触上那幅画的画框。
画框是木头的，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她的手指碰到画框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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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
云舒睁开眼睛。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白。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
她低头看自己。
还好，自己还在。
脚底下是白的，头顶上是白的，前后左右都是白的。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下去，没有声音。
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她又走了几步。
还是白。
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四处看。
忽然，她看见了。
远处，有一个人影。
很淡，很模糊，像是雾气凝成的。
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
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淡青色的衣裳，站在白茫茫的雾里。
她看着云舒，没有说话。
云舒问：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但她伸出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云舒顺着看过去。
那里，有更多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
全是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布衣，有的穿着华贵的衣裳。
他们都站在那里。
在白色的雾里。
看着她。
云舒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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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人群】
云舒往前走，走进那些人中间。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眼睛，都在看着她。
她走到一个老太太面前。
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深蓝色的袄裙，像是个大户人家的老夫人。
云舒问：
“您怎么进来的？”
老太太看着她，慢慢开口：
“三年前……我儿子请林画师给我画像……画完……我就进来了……”
她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云舒问：
“您儿子知道吗？”
老太太摇头：
“他不知道……他以为我死了……给我办了丧事……他在坟前哭了好久……”
云舒的心一疼。
老太太继续说：
“我在这里……天天看着他哭……我想告诉他，我没死……我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在白色的雾里，那些眼泪飘起来，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云舒伸手想接，但那些眼泪穿过她的手，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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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第二个】
云舒继续往前走。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
他看见云舒，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出去？”
云舒点头。
他扑过来，想抓她的手。
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身体。
他愣住了。
云舒说：
“我是魂。你也是魂。我们碰不到。”
他退后一步，眼睛里全是绝望：
“那……那谁能救我们？”
云舒问：
“你是谁？”
他说：
“我是户部郎中，姓张。三个月前，林墨给我画像。画完我就进来了。”
“外面那个我呢？”
他低下头：
“外面那个，是空的。我夫人以为我病了，天天给我喂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对着一个空壳子，能撑多久。”
云舒沉默。
她想起那些没有眼睛的画。
那些画里的人，都在这里。
外面那些空的身体，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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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孩子】
云舒继续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扎着两个揪揪，蹲在雾里。
她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叫小宝。”
“你怎么进来的？”
“我娘带我去画像。林伯伯画得很好，画完我，我娘笑了。然后我就进来了。”
“你娘呢？”
小宝指了指远处：
“她在那边。”
云舒顺着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雾里，看着这边。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小宝。
云舒问：
“你娘能看见你吗？”
小宝摇头：
“她看不见我。我听不见我。我喊她，她不理我。”
云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个孩子。
困在这里三个月。
喊娘，娘听不见。
就在眼前，却碰不到。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指穿过他的身体。
小宝看着她，说：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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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林墨】
云舒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经过一个又一个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每一个，都有眼睛。
都在看着她。
都在问同一句话：
“你能带我出去吗？”
云舒不敢回答。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最后，她在一处空白里，看见了林墨。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
在画画。
画什么？
画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
但画来画去，画不像。
他抬起头，看见云舒。
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
他说：
“你来了。”
云舒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会来？”
林墨点头：
“知道。你会来。因为你也想知道，你是谁。”
云舒愣住了。
林墨说：
“你是一本书，是一页纸，是一半魂魄。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你来找我。”
“我画了一辈子别人的脸，画到后来，忘了自己的脸。所以我画自己。”
“画完，我就进来了。”
“进来之后，我才发现——”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看着那片空白：
“这才是真的。”
“外面那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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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真相】
云舒看着他：
“那些人，都是你画进来的？”
林墨点头：
“是我。”
“为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开始，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只是在画画。画完，他们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的魂留在这里。”
“后来我发现不对。”
“那些人，画完就不见了。外面那些，变成空的。”
“我想停，但停不下来。”
“有人逼我画。”
云舒愣了一下：
“谁？”
林墨说：
“白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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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先生】
林墨慢慢说：
“三年前，有一个人来找我。穿得很好，很有钱。他说，他想订一幅画。一幅能动的画。”
“我说，画怎么会动？”
“他笑了。他说，你能画出魂画，我知道。”
云舒的心一沉。
林墨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
“他说，你画一个人，我付你一千两。”
“一千两，够我全家吃十年。”
“我画了。”
“画完，那个人就空了。魂进来了。”
“白云先生把空的身体带走，把这幅画拿走。”
“他说，很好。继续画。”
“我又画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画越多。”
“那些空的身体，都被他带走了。”
“那些画，都被他收藏了。”
云舒想起白云山庄。
那些蒙着布的画。
那些画里的人。
她问：
“他为什么要这些？”
林墨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说，他喜欢画。喜欢到想把画里的人请出来陪他。”
“他要他们出来。”
“出来之后，那些空的身体就会醒。”
“醒过来的人，会变成什么？”
林墨摇头：
“不知道。”
“但他在等。”
“等了三年。”
“现在，画框裂了。”
“他们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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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裂缝】
云舒四处看。
远处，有一道细细的光。
不是白色的。
是金色的。
从空白里透进来。
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越走越近。
那道光是裂缝。
画框的裂缝。
从这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能看见茅屋，看见老周，看见顾临渊。
那些人，都挤在裂缝旁边。
看着外面。
看着那个他们待了三年的世界。
一个年轻姑娘转过头，看着云舒：
“我们能出去吗？”
云舒说不出话。
另一个说：
“我们只想看看外面。看看家人。”
又一个说：
“我儿子该娶媳妇了。我想看看新媳妇长什么样。”
又一个说：
“我女儿生孩子了。我想抱抱外孙。”
云舒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每一个，都是一个愿望。
每一个愿望，都很小。
小到只是看一眼。
但他们做不到。
他们被困在这里。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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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抉择】
林墨走到云舒身边：
“你有办法吗？”
云舒看着他：
“你想让他们出去吗？”
林墨点头：
“想。想了三年。”
“但出去之后，外面那些空的身体会醒。醒过来的人，会记得一切。他们会恨我。会杀我。”
“我愿意死。”
“但他们会放过我的妻女吗？”
云舒沉默。
林墨说：
“我妻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女儿才十二岁。”
“她们是无辜的。”
云舒看着他，忽然问：
“你后悔吗？”
林墨想了想，然后说：
“后悔。”
“后悔画画？”
“后悔没早死。”
云舒愣住了。
林墨说：
“我三年前就该死。把自己画进来的时候，就该死。”
“但我没死。我活着。在这空白里，活着。”
“活着看那些人受苦。”
“活着等这一天。”
“现在，这一天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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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世界·出口】
云舒站在那道裂缝前，看着外面的光。
顾临渊站在那里。
他看不见她。
但她能看见他。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
她在画里，他在画外。
她伸出手，想碰他。
手指穿过裂缝。
什么也没碰到。
但顾临渊忽然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他看不见她。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云舒的眼泪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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