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六案:霜降·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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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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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
他们三个,是一个人的三部分。
合起来,就能变成那个人。
但合起来之后,他们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们决定:不合。
就这么活着。
三个,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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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茶馆。
夜深了。
街上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
茶馆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油灯,照在四个人脸上——云舒、顾临渊、阿念、小满。
谁也没睡。
小满把茶馆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还拿了几根木棍顶住。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阿念坐在桌边,低着头,不说话。
云舒和顾临渊坐在他对面,也没说话。
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满站起来,拿剪刀剪掉灯花。火苗跳了跳,又稳下来。
她坐回去,看着阿念:
“那个人,还会来吗?”
阿念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头: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满的手握紧了剪刀。
云舒看着她,说:
“小满,你先去睡吧。”
小满摇头:
“不睡。你们在我这儿,我不能睡。”
云舒说:
“那个人要的是我们,不是你。”
小满说:
“那也不行。你们是我客人,我得护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阿念还得吃我做的饭呢。”
阿念抬起头,看着她。
小满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然后阿念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他说:
“你做的饭,好吃。”
小满也笑了: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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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阿念的话】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阿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他忽然说:
“我想起来一些事。”
云舒看着他。
阿念说:
“五百年来,我住过很多地方。”
“山里,城里,庙里,桥下。”
“有时候有人理我,有时候没有。”
“有一次,一个老婆婆给我吃过一碗面。”
“和你的面一样好吃。”
他看着小满。
小满愣了一下。
阿念继续说:
“后来她死了。”
“我看着她死。”
“我想救她,但不知道怎么救。”
“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咽气,看着她被埋,看着她的坟头长草。”
“然后我就走了。”
“继续走。”
“继续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知道要找。”
“找了五百年。”
“现在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舒,看着顾临渊:
“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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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三分】
云舒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五百年。
一个人走了五百年。
没人理他,没人问他,没人记得他。
只有小满给他一碗面,只有她给他一串糖葫芦。
他找到的,不是地方,不是东西。
是人。
是他们两个。
她伸出手,握住阿念的手。
阿念的手在抖。
凉的。
和她以前一样凉。
但现在她暖了。
她有魂魄了。
她的手,是暖的。
那点暖,从她的手里,传到阿念手里。
阿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他说:
“你的手,暖。”
云舒说:
“以后,你的手也会暖的。”
阿念点点头。
顾临渊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放在阿念另一只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阿念看着那三只手,眼眶红了。
他说:
“五百年。”
“第一次有人握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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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计划】
过了很久,云舒松开手。
她看着阿念,问:
“你想好了吗?接下来怎么办?”
阿念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
“你们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云舒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在等我们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他才能动手。”
“那我们就不聚。”
云舒愣了一下:
“不聚?什么意思?”
顾临渊说:
“分开住。”
“你在茶馆,他在捕房,我在……”
他顿了顿,没说完。
阿念摇头:
“不行。”
“他盯了我五百年,分开住,他会先抓我。”
“抓了我,你们就会来救。”
“来救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云舒沉默。
他说得对。
那个人要的,就是他们聚在一起。
不管怎么分,最后都会聚。
因为阿念会被抓,因为他们会去救。
因为他们是三个人,是一个人的三部分。
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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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老办法】
阿念忽然说:
“还有一个办法。”
云舒看着他。
阿念说:
“老道说的那个。”
“你死。”
云舒愣住了。
阿念说:
“你是那本书的魂。”
“你死了,书就没了。”
“他等了五百年,等一场空。”
云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念继续说:
“我活了五百年,够了。”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还有他。”
他看了顾临渊一眼:
“你们应该活着。”
云舒摇头:
“不行。”
阿念说:
“为什么不行?”
云舒说:
“因为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你死了,我们也不完整。”
阿念笑了:
“我现在也不完整。”
“我是灰烬。你们是书和页。”
“没有我,你们还是你们。”
云舒还是摇头:
“不行。”
阿念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不怕死?”
云舒说:
“怕。”
“但我更怕你死。”
阿念愣住了。
云舒说:
“你一个人活了五百年。”
“没人理你,没人记得你。”
“现在有人理你了,有人记得你了。”
“你就想死?”
“你舍得?”
阿念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低下头,擦掉眼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舒:
“舍不得。”
“舍不得你。”
“舍不得他。”
他看了顾临渊一眼。
“也舍不得小满的饭。”
小满在旁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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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决心】
云舒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街上白花花的。
没有人。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某个地方看着。
等着。
她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
她说:
“我们等他来。”
阿念愣了一下:
“等他来?”
云舒点头:
“等他来。”
“他不是要我们聚在一起吗?”
“我们就聚给他看。”
“但他动手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打他。”
“三个打一个,怕什么?”
阿念想了想,问:
“他厉害吗?”
云舒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想了想,说:
“不知道。”
“但他活了五百年。”
“应该不弱。”
阿念又问:
“那我们打得过吗?”
顾临渊又想了想:
“不知道。”
阿念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临渊看着他,没说话。
阿念笑得更厉害了:
“不过我喜欢你。”
“你话少,不烦人。”
云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他话还少?他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一倍了。”
阿念看看顾临渊,又看看云舒:
“他平时不说话?”
云舒说:
“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阿念笑了:
“那今天是为了我?”
顾临渊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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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小满的剪刀】
小满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到这里,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把剪刀。
不是普通的剪刀,是那种裁布用的大剪刀,又长又沉,刀刃闪着寒光。
她把剪刀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们。”
云舒愣了一下:
“这是?”
小满说:
“我男人的。”
“他以前是个裁缝,后来死了。”
“这把剪刀,跟了他一辈子。”
“锋利得很。”
“那个人要是敢来,就拿这个剪他。”
云舒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看小满。
这个女人,胆子真大。
她问:
“你不怕?”
小满说:
“怕。怎么不怕?”
“但怕有什么用?”
“他要来,我挡着。”
“你们是我客人,我不能让你们在我这儿出事。”
她看着阿念:
“尤其是你。”
“你还没吃够我做的饭呢。”
阿念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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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四个人】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阿念靠在小满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大剪刀,翻来覆去地看。
小满拍他的手:
“别乱动,划着了。”
阿念乖乖放下。
云舒看着他,忽然问:
“阿念,你怕吗?”
阿念想了想,说:
“怕。”
“但比一个人怕好。”
“一个人怕的时候,只能抱着自己抖。”
“现在有你们,就不那么怕了。”
云舒点点头。
她又看向小满:
“你呢?”
小满说:
“我也怕。”
“但我更怕他出事。”
她看了阿念一眼:
“这人傻乎乎的,没人照顾不行。”
阿念愣了一下:
“我不傻。”
小满说:
“傻。”
“不傻怎么五百年没人理你?”
阿念说不过她,只好闭嘴。
云舒笑了。
她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也看着她。
他们没说话。
但云舒知道,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怕。
但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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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油灯】
油灯的火焰跳了跳。
小满又拿剪刀剪了剪灯芯。
火苗稳下来。
她放下剪刀,忽然问:
“那个人,长什么样?”
云舒想了想,说:
“看不清。”
“一直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一直在看。”
小满说:
“那他会不会现在就在外面?”
云舒走到窗边,掀开帘子。
街上还是空荡荡的。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没有人。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
从某个角落。
从某个黑暗里。
她放下帘子,走回来:
“不管他在不在,我们等着。”
“等他来。”
“来了,就打。”
小满拿起那把大剪刀,比划了一下:
“好。我打头阵。”
阿念看着她,问:
“你会打架吗?”
小满说:
“不会。”
“但我有剪刀。”
阿念笑了:
“那我也拿一个。”
他四处看,看见桌上有一根擀面杖,拿起来:
“我用这个。”
云舒看着他们两个,哭笑不得。
这两个人,一个拿剪刀,一个拿擀面杖,就要去打一个活了五百年的黑衣人。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是愿意拼命的。
为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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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天亮】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油灯已经灭了。
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他们一夜没睡。
但谁也没困。
阿念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
小满坐在他旁边,剪刀放在桌上,随时能拿起来。
云舒和顾临渊坐在对面,看着门口。
一夜,没人来。
但他们都感觉到,那个人在等。
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在等他们放松警惕。
在等他们犯一个错误。
云舒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清晨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街上开始有人了。
卖早点的推着车,卖菜的挑着担,赶着去上工的人匆匆走过。
一切如常。
那个人不在。
但云舒知道,他还在。
就在某个地方。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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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早饭】
小满去厨房做早饭了。
阿念想去帮忙,被她赶出来:
“你坐着,别添乱。”
阿念只好坐在桌边,看着厨房的方向。
云舒坐在他对面。
她忽然问:
“阿念,你还记得什么?”
阿念想了想,说:
“记得一些。”
“记得那场火。”
“记得那个抱着书哭的人。”
“记得书变成光,飘走。”
“记得那一页纸撕下来,飘走。”
“记得一点灰烬飘过来,落在我身上。”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破庙里。”
“旁边有个人在看着我。”
云舒问:
“那个人,是不是黑衣人?”
阿念想了想,说:
“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刚醒,脑子糊里糊涂的。”
“只记得他穿黑衣。”
云舒沉默。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
从阿念醒来的那一刻,就在看着他。
看了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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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顾临渊】
顾临渊一直没说话。
但他忽然开口:
“那个人,我见过。”
云舒愣了一下:
“在哪?”
顾临渊想了想,说:
“梦里。”
“那场火的梦里。”
“他站在火边,看着。”
“和其他人一起。”
“但其他人都在救火,或者逃跑。”
“只有他,站着,看着。”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
云舒的呼吸停了。
他在等什么?
等那本书烧成灰?
等那本书变成光?
等那本书变成云舒?
还是等他们三个聚在一起?
顾临渊说:
“他等了五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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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小满的饭】
小满端着饭菜出来。
热气腾腾的,有粥,有馒头,有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放在桌上:
“吃吧。吃饱了好打架。”
阿念看着那些饭,忽然问:
“小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
阿念说:
“我和你非亲非故。”
“你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衣裳穿,还拿剪刀帮我打架。”
“为什么?”
小满想了想,然后说:
“因为你需要。”
阿念愣住了。
小满说:
“你需要人照顾,需要人理你,需要人记得你。”
“我就照顾你,理你,记得你。”
“就这么简单。”
阿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活了五百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第一次有人,因为“他需要”,就对他好。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吃粥。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擦,继续吃。
小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碗又添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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