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七情案卷 > 第43章 霜降归魂之三分
    《七情案卷》第六案:霜降·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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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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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前语】

    他们三个,是一个人的三部分。

    合起来,就能变成那个人。

    但合起来之后,他们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们决定:不合。

    就这么活着。

    三个,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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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茶馆。

    夜深了。

    街上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

    茶馆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油灯,照在四个人脸上——云舒、顾临渊、阿念、小满。

    谁也没睡。

    小满把茶馆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还拿了几根木棍顶住。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阿念坐在桌边,低着头,不说话。

    云舒和顾临渊坐在他对面,也没说话。

    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满站起来,拿剪刀剪掉灯花。火苗跳了跳,又稳下来。

    她坐回去,看着阿念:

    “那个人,还会来吗?”

    阿念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头: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满的手握紧了剪刀。

    云舒看着她,说:

    “小满,你先去睡吧。”

    小满摇头:

    “不睡。你们在我这儿,我不能睡。”

    云舒说:

    “那个人要的是我们,不是你。”

    小满说:

    “那也不行。你们是我客人,我得护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阿念还得吃我做的饭呢。”

    阿念抬起头,看着她。

    小满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然后阿念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他说:

    “你做的饭,好吃。”

    小满也笑了: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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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阿念的话】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阿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他忽然说:

    “我想起来一些事。”

    云舒看着他。

    阿念说:

    “五百年来,我住过很多地方。”

    “山里,城里,庙里,桥下。”

    “有时候有人理我,有时候没有。”

    “有一次,一个老婆婆给我吃过一碗面。”

    “和你的面一样好吃。”

    他看着小满。

    小满愣了一下。

    阿念继续说:

    “后来她死了。”

    “我看着她死。”

    “我想救她,但不知道怎么救。”

    “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咽气,看着她被埋,看着她的坟头长草。”

    “然后我就走了。”

    “继续走。”

    “继续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知道要找。”

    “找了五百年。”

    “现在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舒,看着顾临渊:

    “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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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三分】

    云舒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五百年。

    一个人走了五百年。

    没人理他,没人问他,没人记得他。

    只有小满给他一碗面,只有她给他一串糖葫芦。

    他找到的,不是地方,不是东西。

    是人。

    是他们两个。

    她伸出手,握住阿念的手。

    阿念的手在抖。

    凉的。

    和她以前一样凉。

    但现在她暖了。

    她有魂魄了。

    她的手,是暖的。

    那点暖,从她的手里,传到阿念手里。

    阿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他说:

    “你的手,暖。”

    云舒说:

    “以后,你的手也会暖的。”

    阿念点点头。

    顾临渊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放在阿念另一只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阿念看着那三只手,眼眶红了。

    他说:

    “五百年。”

    “第一次有人握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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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计划】

    过了很久,云舒松开手。

    她看着阿念,问:

    “你想好了吗?接下来怎么办?”

    阿念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

    “你们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云舒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在等我们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他才能动手。”

    “那我们就不聚。”

    云舒愣了一下:

    “不聚?什么意思?”

    顾临渊说:

    “分开住。”

    “你在茶馆,他在捕房,我在……”

    他顿了顿,没说完。

    阿念摇头:

    “不行。”

    “他盯了我五百年,分开住,他会先抓我。”

    “抓了我,你们就会来救。”

    “来救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云舒沉默。

    他说得对。

    那个人要的,就是他们聚在一起。

    不管怎么分,最后都会聚。

    因为阿念会被抓,因为他们会去救。

    因为他们是三个人,是一个人的三部分。

    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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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老办法】

    阿念忽然说:

    “还有一个办法。”

    云舒看着他。

    阿念说:

    “老道说的那个。”

    “你死。”

    云舒愣住了。

    阿念说:

    “你是那本书的魂。”

    “你死了,书就没了。”

    “他等了五百年,等一场空。”

    云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念继续说:

    “我活了五百年,够了。”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还有他。”

    他看了顾临渊一眼:

    “你们应该活着。”

    云舒摇头:

    “不行。”

    阿念说:

    “为什么不行?”

    云舒说:

    “因为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你死了,我们也不完整。”

    阿念笑了:

    “我现在也不完整。”

    “我是灰烬。你们是书和页。”

    “没有我,你们还是你们。”

    云舒还是摇头:

    “不行。”

    阿念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不怕死?”

    云舒说:

    “怕。”

    “但我更怕你死。”

    阿念愣住了。

    云舒说:

    “你一个人活了五百年。”

    “没人理你,没人记得你。”

    “现在有人理你了,有人记得你了。”

    “你就想死?”

    “你舍得?”

    阿念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低下头,擦掉眼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舒:

    “舍不得。”

    “舍不得你。”

    “舍不得他。”

    他看了顾临渊一眼。

    “也舍不得小满的饭。”

    小满在旁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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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决心】

    云舒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街上白花花的。

    没有人。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某个地方看着。

    等着。

    她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

    她说:

    “我们等他来。”

    阿念愣了一下:

    “等他来?”

    云舒点头:

    “等他来。”

    “他不是要我们聚在一起吗?”

    “我们就聚给他看。”

    “但他动手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打他。”

    “三个打一个,怕什么?”

    阿念想了想,问:

    “他厉害吗?”

    云舒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想了想,说:

    “不知道。”

    “但他活了五百年。”

    “应该不弱。”

    阿念又问:

    “那我们打得过吗?”

    顾临渊又想了想:

    “不知道。”

    阿念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临渊看着他,没说话。

    阿念笑得更厉害了:

    “不过我喜欢你。”

    “你话少,不烦人。”

    云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他话还少?他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一倍了。”

    阿念看看顾临渊,又看看云舒:

    “他平时不说话?”

    云舒说:

    “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阿念笑了:

    “那今天是为了我?”

    顾临渊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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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小满的剪刀】

    小满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到这里,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把剪刀。

    不是普通的剪刀,是那种裁布用的大剪刀,又长又沉,刀刃闪着寒光。

    她把剪刀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们。”

    云舒愣了一下:

    “这是?”

    小满说:

    “我男人的。”

    “他以前是个裁缝,后来死了。”

    “这把剪刀,跟了他一辈子。”

    “锋利得很。”

    “那个人要是敢来,就拿这个剪他。”

    云舒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看小满。

    这个女人,胆子真大。

    她问:

    “你不怕?”

    小满说:

    “怕。怎么不怕?”

    “但怕有什么用?”

    “他要来,我挡着。”

    “你们是我客人,我不能让你们在我这儿出事。”

    她看着阿念:

    “尤其是你。”

    “你还没吃够我做的饭呢。”

    阿念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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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四个人】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阿念靠在小满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大剪刀,翻来覆去地看。

    小满拍他的手:

    “别乱动,划着了。”

    阿念乖乖放下。

    云舒看着他,忽然问:

    “阿念,你怕吗?”

    阿念想了想,说:

    “怕。”

    “但比一个人怕好。”

    “一个人怕的时候,只能抱着自己抖。”

    “现在有你们,就不那么怕了。”

    云舒点点头。

    她又看向小满:

    “你呢?”

    小满说:

    “我也怕。”

    “但我更怕他出事。”

    她看了阿念一眼:

    “这人傻乎乎的,没人照顾不行。”

    阿念愣了一下:

    “我不傻。”

    小满说:

    “傻。”

    “不傻怎么五百年没人理你?”

    阿念说不过她,只好闭嘴。

    云舒笑了。

    她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也看着她。

    他们没说话。

    但云舒知道,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怕。

    但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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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油灯】

    油灯的火焰跳了跳。

    小满又拿剪刀剪了剪灯芯。

    火苗稳下来。

    她放下剪刀,忽然问:

    “那个人,长什么样?”

    云舒想了想,说:

    “看不清。”

    “一直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一直在看。”

    小满说:

    “那他会不会现在就在外面?”

    云舒走到窗边,掀开帘子。

    街上还是空荡荡的。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没有人。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

    从某个角落。

    从某个黑暗里。

    她放下帘子,走回来:

    “不管他在不在,我们等着。”

    “等他来。”

    “来了,就打。”

    小满拿起那把大剪刀,比划了一下:

    “好。我打头阵。”

    阿念看着她,问:

    “你会打架吗?”

    小满说:

    “不会。”

    “但我有剪刀。”

    阿念笑了:

    “那我也拿一个。”

    他四处看,看见桌上有一根擀面杖,拿起来:

    “我用这个。”

    云舒看着他们两个,哭笑不得。

    这两个人,一个拿剪刀,一个拿擀面杖,就要去打一个活了五百年的黑衣人。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是愿意拼命的。

    为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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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天亮】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油灯已经灭了。

    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他们一夜没睡。

    但谁也没困。

    阿念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

    小满坐在他旁边,剪刀放在桌上,随时能拿起来。

    云舒和顾临渊坐在对面,看着门口。

    一夜,没人来。

    但他们都感觉到,那个人在等。

    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在等他们放松警惕。

    在等他们犯一个错误。

    云舒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清晨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街上开始有人了。

    卖早点的推着车,卖菜的挑着担,赶着去上工的人匆匆走过。

    一切如常。

    那个人不在。

    但云舒知道,他还在。

    就在某个地方。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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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早饭】

    小满去厨房做早饭了。

    阿念想去帮忙,被她赶出来:

    “你坐着,别添乱。”

    阿念只好坐在桌边,看着厨房的方向。

    云舒坐在他对面。

    她忽然问:

    “阿念,你还记得什么?”

    阿念想了想,说:

    “记得一些。”

    “记得那场火。”

    “记得那个抱着书哭的人。”

    “记得书变成光,飘走。”

    “记得那一页纸撕下来,飘走。”

    “记得一点灰烬飘过来,落在我身上。”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破庙里。”

    “旁边有个人在看着我。”

    云舒问:

    “那个人,是不是黑衣人?”

    阿念想了想,说:

    “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刚醒,脑子糊里糊涂的。”

    “只记得他穿黑衣。”

    云舒沉默。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

    从阿念醒来的那一刻,就在看着他。

    看了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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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顾临渊】

    顾临渊一直没说话。

    但他忽然开口:

    “那个人,我见过。”

    云舒愣了一下:

    “在哪?”

    顾临渊想了想,说:

    “梦里。”

    “那场火的梦里。”

    “他站在火边,看着。”

    “和其他人一起。”

    “但其他人都在救火,或者逃跑。”

    “只有他,站着,看着。”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

    云舒的呼吸停了。

    他在等什么?

    等那本书烧成灰?

    等那本书变成光?

    等那本书变成云舒?

    还是等他们三个聚在一起?

    顾临渊说:

    “他等了五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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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小满的饭】

    小满端着饭菜出来。

    热气腾腾的,有粥,有馒头,有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放在桌上:

    “吃吧。吃饱了好打架。”

    阿念看着那些饭,忽然问:

    “小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

    阿念说:

    “我和你非亲非故。”

    “你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衣裳穿,还拿剪刀帮我打架。”

    “为什么?”

    小满想了想,然后说:

    “因为你需要。”

    阿念愣住了。

    小满说:

    “你需要人照顾,需要人理你,需要人记得你。”

    “我就照顾你,理你,记得你。”

    “就这么简单。”

    阿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活了五百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第一次有人,因为“他需要”,就对他好。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吃粥。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擦,继续吃。

    小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碗又添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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