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二卷:西域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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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案:玉门关·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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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
玉门关外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驿站。
当地人说,那里闹鬼。
因为十年前,有一队商人在那里过夜,第二天全死了。
死在床上,脸上带着笑。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去。
但今晚,那间驿站亮起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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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顾临渊是在第三十二天的黄昏看见那盏灯的。
那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戈壁滩上的风刮起来,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已经在风沙里走了整整一天。
阿念的脚磨出了血泡,走路一瘸一拐。小满抱着小宝,嘴唇干得裂了口子。小宝趴在她肩上,昏昏沉沉地睡着,额头有点烫。
云舒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
“那边有光。”
顾临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北方向,大约一里地外,有一点昏黄的亮光。
那光在风沙里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是驿站。”顾临渊说。
“有人?”阿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顾临渊没回答。
他在看那盏灯。
灯太亮了。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一盏灯亮成这样,要么是里面住着很多人,要么是有人在等什么。
而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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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驿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
土墙裂了好几道口子,用草和泥胡乱糊着,糊上去的泥已经干了,一块一块往下掉。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门板歪着,关不严实,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窗户纸上破了几个大洞,灯光就是从那些洞里透出来的。
顾临渊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他在听。
里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一盏那么亮的灯,却没有一点声音。
阿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不进去?”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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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靠里的桌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没有人。
但桌上的茶壶是温的。
顾临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茶壶。
“刚烧过。”
云舒在屋里走了一圈。
很小的一间屋子,一眼就能看完。靠墙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扔着一条破棉被。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罐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走回桌边,低头看那盏油灯。
灯芯是新换的。
灯油是满的。
“有人住在这里。”她说。
“人呢?”阿念问。
没有人回答。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摇摇晃晃。
小宝忽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屋子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小宝?”小满轻声叫他。
小宝没理她。
他就那么盯着那个角落,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他在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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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外面起了风沙。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门板被吹得哐当作响,随时都会被刮飞。
这种天气,出去就是死。
他们只能留下。
五个人挤在那间破屋里,围着那盏油灯。
阿念把门用木头顶住,又找了几块破布把窗户上的洞塞住。风还是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小宝又睡着了。
小满抱着他,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阿念坐在炕沿上,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怎么也睡不着。
顾临渊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云舒坐在桌边,看着那盏油灯。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忽然说:
“这盏灯,是谁点的?”
没有人回答。
风在外面呼啸。
阿念打了个寒噤:
“你别吓我。”
云舒没理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破布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一片漆黑。
只有风,沙,和无边无际的夜。
但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看她。
从某个方向。
从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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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半夜,风停了。
阿念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他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那盏灯,还是那几个人。
但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穿着破旧的棉袄,坐在炕沿上,正看着他们。
阿念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你是谁?!”
老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别、别动手!我住这儿的!”
阿念愣住了。
住这儿的?
顾临渊已经醒了。
他盯着那个老头,问:
“你住这儿?”
老头点点头:
“住了十几年了。”
“这驿站没人管,我就住下了。”
“今晚出去捡柴火,回来晚了,看你们已经睡下,就没吵醒你们。”
他说得很自然,不像在撒谎。
但顾临渊注意到一件事。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
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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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头叫刘大柱。
他说他是关内人,年轻的时候来西域做生意,后来赔光了本钱,回不去了,就在这驿站里住下,给过往的商人指指路,换口饭吃。
“住了十几年?”云舒问。
“十几年了。”老头点点头。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不害怕?”
老头笑了。
那个笑,在油灯的光里,看起来有点奇怪。
“怕什么?”
“这地方,闹鬼。”
老头又笑了:
“鬼不害人。人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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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后半夜,再也没人睡着。
阿念坐在炕上,盯着那个老头。
老头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呼吸太轻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凑过去,想仔细看看那张脸。
老头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阿念吓了一跳,往后一缩。
老头看着他,问:
“睡不着?”
阿念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
“你们明天赶紧走。”
“别在玉门关多待。”
阿念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有人要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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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阿念的手按在刀柄上:
“谁?”
老头摇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
“但前几天,有人来过这里。”
“穿着黑衣服,带着刀。”
“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五个人。”
“一男一女,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
阿念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正是他们。
“你怎么说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没见过。”
“但他们不信。”
“他们在驿站里翻了一遍,把我存的那点干粮全拿走了。”
“走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人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他说,他们往西去了。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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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阿念把老头的话告诉了其他人。
小满的脸色变了。
云舒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顾临渊问:
“那些人长什么样?”
阿念转述了老头的话。
顾临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是西厂的人。”
阿念愣住了:
“西厂?朝廷的?”
顾临渊点点头。
阿念的脸白了:
“朝廷在追我们?”
顾临渊没回答。
但他把老头的话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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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们离开驿站的时候,老头站在门口送他们。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忽然喊住阿念:
“小兄弟。”
阿念回头。
老头看着他,说: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来看看我。”
“我给你留着热茶。”
阿念点点头:
“好。”
他们走了。
走出一段路,阿念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那。
站在那座破旧的驿站门口。
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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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玉门关】
玉门关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土城墙有三丈高,城门是厚木头包的铁皮,上面钉着铜钉。城门楼上站着几个士兵,手里拿着长矛,眯着眼睛看他们。
进城的时候,士兵把他们拦住了。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三十多岁,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刀。
他上下打量着他们,问:
“什么人?”
小满说:
“过路的。”
“从哪来?”
“京城。”
“往哪去?”
“往西。”
黑脸大汉盯着他们看了半天。
然后他挥挥手:
“进去吧。别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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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城里只有一家客栈,叫“迎宾客栈”。
是一间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吃饭的地方,后面是客房。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笑。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打量他们。
阿念被她看得发毛,小声问:
“看什么?”
老板娘笑了笑:
“没什么。好久没见过京城来的人了。”
小满要了两间房,付了钱。
上楼的时候,老板娘忽然叫住她:
“这位大姐。”
小满回头。
老板娘压低声音:
“晚上别出门。”
“为什么?”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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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
两间房挨着。
小满带着小宝住一间,云舒、顾临渊、阿念住另一间。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院子里堆着的柴火和几匹瘦马。
阿念坐在炕上,揉着脚上的血泡:
“这老板娘神神秘秘的,说话说一半。”
云舒站在窗边,看着后院。
后院里很安静。
那几匹瘦马低着头吃草,一动不动。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也站在窗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你看见了?”她问。
顾临渊点点头。
后院的柴火堆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
一直在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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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天黑了。
街上没有灯,只有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阿念睡不着。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顾临渊靠在门边,闭着眼睛。
云舒坐在窗边,一直看着后院。
忽然,她看见那个柴火堆后面的人动了。
他站起来,朝客栈这边走过来。
走到墙根底下,停住。
然后他抬起头,往上看。
和云舒的目光对上了。
云舒看清了他的脸。
是白天那个守城的士兵。
黑脸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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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
门被敲响了。
不是他们的门。
是隔壁小满那间。
三下。
很轻。
阿念猛地坐起来。
顾临渊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阿念探出头,往隔壁看。
隔壁的门关着。
他压低声音喊:
“小满?”
没人应。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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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顾临渊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隔壁的门。
门没锁。
开了。
屋里很黑。
但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能看见炕上躺着两个人。
小满和小宝。
一动不动。
阿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冲进去,伸手去摸小满的鼻息。
温的。
还在呼吸。
他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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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尖对着他们。
他看着屋里的人,说:
“你们就是那五个人?”
阿念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谁?”
黑脸大汉没回答。
他盯着顾临渊,说:
“有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长生石,不在西域。”
“在哪?”
“在你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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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黑脸大汉说完,转身就走。
阿念追出去。
走廊里空空的。
没有人。
他跑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堂里也空空的。
只有那盏灯笼,在门口晃来晃去。
他回到房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临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说的,和那个人说的一样。”
云舒点点头:
“有人在帮我们。”
“谁?”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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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小满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做了很多梦。
但梦里有什么,想不起来了。
阿念把昨晚的事告诉她。
她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黑脸,守城的那个。”
小满想了想,忽然说:
“我见过他。”
“在哪?”
“进城的时候。”
“他放我们进来的。”
阿念愣住了。
那个人,从一进城就在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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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门关】
他们没有多待。
吃了早饭,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桌子。
她看见他们,笑了笑:
“走了?”
小满点点头。
老板娘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路上小心。”
“西边不太平。”
小满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老板娘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人在找你们。”
“不止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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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
出关的时候,黑脸大汉又出现了。
他站在城门边,看着他们。
阿念走过去,问:
“昨晚是你?”
黑脸大汉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黑脸大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有人托我带话。”
“谁?”
“一个老人。”
“什么老人?”
黑脸大汉看着他,说:
“你们见过的。”
“在驿站里。”
阿念愣住了。
驿站里?
那个老头?
刘大柱?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黄沙,黄沙,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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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
出了关,又是戈壁滩。
风又开始刮起来。
阿念走在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云舒问:
“想什么呢?”
阿念说:
“那个老头。”
“他说让我们回来的时候去看看他。”
“他说给我们留着热茶。”
云舒没说话。
阿念忽然停下来:
“那个老头,不简单。”
顾临渊点点头:
“他知道的,比说的多。”
阿念问:
“那我们回来的时候,还去看他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能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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