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二卷：西域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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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案：玉门关·风起（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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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
井口的风很冷。
冷得刺骨。
阿念站在井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无边的黑，像一张嘴。
翠娘站在他身后，看着来时的方向。
远处，黄沙漫天。
黄沙里，黑旗招展。
血手会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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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念回过头，顺着翠娘的目光看过去。
地平线上，黄沙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黄沙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很多很多人。
骑着马。
举着黑旗。
那面血手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念的手按在刀柄上：
“来得好快。”
翠娘说：
“他们一直跟着。”
“昨晚没动手，是在等人。”
“等更多的人。”
阿念的喉咙发干：
“多少人？”
翠娘眯着眼睛看了看：
“至少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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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百个。
阿念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有五个人。
一个伤员，一个孩子，一个累晕刚醒的女人。
怎么打？
顾临渊走过来，站在阿念旁边。
他看着那队人马，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阿念认识那个动作。
他在紧张。
顾临渊紧张的时候，就会敲刀柄。
阿念没见过他紧张。
现在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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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都是男人，满脸横肉，眼睛像狼一样盯着这边。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里闪着寒光。
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
走到离他们一百步远的地方，他抬起手。
整队人马停下来。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独眼龙看着他们，咧开嘴笑了：
“跑啊。”
“怎么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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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阿念的手握紧了刀柄。
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一百个人，一人一刀，都能把他们剁成肉酱。
独眼龙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又笑了：
“把东西交出来。”
“饶你们不死。”
阿念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独眼龙说：
“那块玉。”
“你们在莫高窟拿的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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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阿念的手往怀里摸了一下。
那块玉还在。
凉凉的，硌得胸口疼。
独眼龙看见了那个动作：
“就是那个。”
“交出来。”
阿念没动。
独眼龙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交？”
“那就死。”
他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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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就在这时，翠娘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阿念拉住她：
“你干什么？”
翠娘没回头。
她只是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到独眼龙马前。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脸。
她说：
“你们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
独眼龙愣了一下：
“你知道？”
翠娘点点头：
“我男人告诉我的。”
“他死在莫高窟之前，把那个地方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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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阿念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翠娘在撒谎。
她男人死在莫高窟，死在画前面。
怎么可能告诉她什么秘密？
但独眼龙信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翠娘面前：
“在哪？”
翠娘说：
“放他们走。”
“我就告诉你。”
独眼龙的眼睛眯起来：
“你跟我谈条件？”
翠娘点点头：
“你有一百个人，我们只有五个。”
“你随时可以杀我们。”
“但杀了我们，你就永远找不到那个地方。”
独眼龙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好，我答应你。”
“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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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阿念急了：
“翠娘！”
翠娘回过头，看着他。
那个笑，和早上在巷口那个笑一样。
她说：
“走吧。”
“别回头。”
阿念冲过去：
“不行！你会死的！”
翠娘摇摇头：
“我早就该死了。”
“二十年前，我男人死的时候，我就该死了。”
“活到现在，够了。”
阿念抓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走！”
翠娘甩开他：
“一起走？走哪？”
“他们有一百个人，你们能跑多远？”
“听我的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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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顾临渊走过来，拉着阿念：
“走。”
阿念挣扎着：
“不行！不能把她扔下！”
顾临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把他往井边拖。
阿念回头看着翠娘。
翠娘还站在那里。
站在独眼龙面前。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衣裳，她的裙角。
她笑了。
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百个杀手。
阿念的眼眶红了。
他被顾临渊拖到井边。
顾临渊说：
“下去。”
阿念摇摇头：
“不……”
顾临渊一把把他推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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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阿念往下坠。
耳边全是风声。
呼呼呼的，像无数只手在抓他。
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黑暗。
无边的黑暗。
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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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不知道坠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重重地摔在水里。
冰凉的水。
冷得刺骨。
他挣扎着站起来，大口喘气。
头顶上，有一小片天。
很小很小的一小片。
那片天里，有光透下来。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
扑通，扑通，扑通。
顾临渊跳下来了。
云舒抱着小宝跳下来了。
小满跳下来了。
五个人，都在这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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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阿念四处看。
井底比想象的大。
不是井，是地下河。
水很深，没到腰。
水流很急，往一个方向冲。
顾临渊说：
“顺着水流走。”
“能出去。”
阿念没动。
他抬头看着那片天。
翠娘还在上面吗？
她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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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小满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走。”
阿念摇摇头：
“她……”
小满说：
“她让我们走。”
“我们走，她才没白死。”
阿念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顾临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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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地下河很长。
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全是黑，只有水流的声音。
阿念走在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他脑子里全是翠娘的脸。
她站在巷口，朝他挥手。
她站在独眼龙面前，笑着说走吧。
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笑。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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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前面忽然有光了。
不是火把的光，是太阳的光。
阿念加快脚步。
越走越快。
最后跑起来。
冲出洞口的那一瞬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四处看。
是一片戈壁滩。
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里的戈壁滩上，有一片绿洲。
绿洲里，有一座城。
沙州。
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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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阿念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
翠娘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沙州走。
顾临渊跟在他后面。
云舒抱着小宝，小满走在最后。
五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风很大。
吹得衣裳猎猎响。
但他们一直走。
走到沙州城门口的时候，阿念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来时的方向。
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沙，和无边无际的荒凉。
翠娘，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