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瞑目。
我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他那张扭曲可怖的脸上,盖住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来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了一脸悲痛欲绝,
“夫君——夫君晏驾了——”
顾淮之的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卧病在床多年,太医早就断言他时日无多。
所有人都觉得,他能撑到现在,全靠我这个“深情厚谊”的主母日夜不休的精心照料。
顾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场就晕死过去一个,另一个也一病不起。
我作为顾家的当家主母,强忍着“悲痛”,将顾淮之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我给他打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请了京城最好的法师给他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出殡那天,我穿着一身粗布孝服,哭得几度昏厥,连路人都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
“顾少夫人真是重情重义啊。”
“是啊,顾公子虽然荒唐,但能娶到这样的贤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我低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讽的冷意。
送他下葬的那一刻,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世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三个月后,顾家父母相继病逝。
他们死前,拉着我的手,满眼愧疚地将整个顾家托付给了我,让我日后若有合适的,便改嫁了吧,别耽误了自己。
我流着泪答应了他们。
事实上,顾家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但我依然以顾府遗孀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继承了顾家表面上剩下的一切。
三年后。
江南,烟雨朦胧的西湖畔。
我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穿着蜀锦裁成的流仙裙。
“主东家,本季度的账本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江南这边的几处丝绸庄,利润比上个季度翻了三成。”
一名精干的掌柜恭敬地站在下首,向我汇报。
我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在顾府后宅里委曲求全的沈家庶女了。
我是江南最大的商会“云锦商行”的幕后大东家,手里握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我随手翻了翻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赏。”
掌柜退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水榭。
是姐姐沈清秋。
她如今已是江家的当家主母,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依旧身姿曼妙,气质高雅。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看着我这副慵懒奢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了。这江南大半的生意,都快被你垄断了。若是父亲知道你当年不仅没吃亏,还把顾家搬空了跑到江南来做巨贾,怕是要惊掉下巴。”
我轻笑一声,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可怜寡妇,赚点辛苦钱傍身罢了。”
沈清秋嗔怪地白了我一眼:“你还装?当年顾淮之到底是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猜出一二分?不过,死得好。那种人渣,死不足惜。”
我看着西湖上泛起的层层涟漪,脑海中闪过顾淮之前世那张狰狞的脸,和今生他死前那绝望的眼神。
一切都过去了。
“姐姐,今晚陪我听戏吧。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个戏班子,那唱武生的小哥,生得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呢。”
我笑着挽住沈清秋的胳膊。
沈清秋无奈地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活祖宗。”
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