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甲壳龙二楼，曾是犸路牙的员工休息室，现在则被单拓接手，当作临时驻点。
床铺是拼接的金属零件和软垫，单拓蒙着毯子睡得正熟，忽然像触电般弹坐起来，瞪着天花板。
“不是……那小子有病吧？”
……
与此同时。
段洛正踩着【sp-飞鼠】，沿着西港高架快速道一路疾滑。
悬浮滑板贴地掠过，气浪刮着护栏往后退，时速飙到了二百四。
西港高速横贯整个404西缘，是乱序时代之前留下来的老工程。
可惜没修完。
高速正中间，断了整整一公里。
那截断口没人补，也没人封，就那么敞在夜风里，成了404最有名的断头路之一。
正常来说，这不算什么。
【sp-飞鼠】只要速度够，完全能从断口滑翔过去。
本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
狗日的状态栏。
就在他掠过断口的瞬间，猝不及防弹出，直接铺满整个视野。
显示的，全是乱码。
【慰藉：x7#lq!@9vz$+dn】
段洛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鱼感”宕机，滑板失控。
他整个人连板带身子一起被甩了出去，直挺挺从高架断口往下坠。
狗吃屎式着陆。
到底滚了多少圈，他自己都数不清。
最后定格在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上。
仰望着头顶那个还在闪乱码的界面。
“咿……压……卧潮…法克…油…”
下颌骨也摔错位了。
连脏话都说不利索。
……
要冷静。
不能老想着那些不好的事。
得正向、积极，心态健康，我是“鲛人生理体”，这种高空坠落伤，痊愈最多半小时。
段洛闭眼，深呼吸，感受肌肉纤维的撕扯一点点在收口。
躁意渐退，呼吸渐稳，脑子也清晰了些。
特性【慰藉】，这是他最搞不懂的一个特性，比【哀悼】还难懂。
偏偏就挑在这个节骨眼，它跳出来了。
跳出来也就算了，内容还是一整串乱码。
为什么会出现乱码？
……
段洛睁开眼，盯着上方黑沉沉的高架断口，忽然想起关于这座桥的传闻。
404的人都说，这地方不干净。
断头桥，最早就是一批烂命人投身自尽的地方。
还有人说，很多人不是自己想跳，是走到桥边之后，被什么东西拉下去的。
尤其是凌晨。
风从断口里抽出来，像有东西在桥底下张嘴喘气。
半夜开车经过，偶尔还能看见桥边站着人，等车灯一晃，人又没了。
段洛以前从不信这些。
什么鬼啊神啊，说到底都是烂命人编来吓自己的鬼话。
可现在，他躺在路中央，满身是血，状态栏还在眼前刷乱码，夜风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耳边还真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咽口水。
越来越觉得“人言可畏”。
不会吧。
不会见鬼了吧！
“咕噜噜……”
声音又响了一遍。
段洛低头。
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好吧。
……
【快速自愈】本来就烧体力，几秒钟饿成狗，也正常。
所以没有怪力乱神。
就是低血糖，饿出了幻觉。
就这样。
应该就是这样。
段洛甩了甩头，把那些断头桥传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好在雷麒右臂够抗造，摔成这样也没怎么伤到。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摸进战斗服侧袋，掏出一截被压扁的压缩肉饼。
刚撕开一角。
“呲——！！！”
前方猛地亮起两束车灯。
灯光从隧道口压出来，直照他的脸。
段洛瞳孔一缩，这才反应过来。
他现在躺着的位置，正好是隧道出口的车道中央。
而一辆重型卡车，正在朝他冲过来。
鱼感还没恢复，身体也没缓过劲，他只能仰头，扯着错位的下巴往外吼：
“喂！停！！nima！给我停下！死人啦！！”
……
“吱————！！！”
轮胎拖着地面，一路尖叫。
车头猛地刹住。
保险杠停在段洛脸前，不到两公分。
风压砸下来，机油味、尘土味，还有一股火药味似的腥燥气，糊了他一脸。
段洛脖子一歪，张着嘴喘气。
还活着。
真他妈还活着。
气还没喘匀，耳边又传来声音。
啪嗒。
啪嗒。
拖鞋拖地的声音，有人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紧接着，是一股极其不讲理的混合味道。
汽油、酒精、汗味，还有……老坛酸菜。
“咯—嗝。”
一个酒嗝飘到段洛脸上。
那人蹲下来看他，开口问：
“你没事吧？”
段洛艰难侧过头，透过还没完全散掉的乱码，看见一个乱发老头站在车灯逆光里。
衣服皱巴巴，拖鞋一踩一拖，整个人松得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
对着一个差点被撞死、胳膊扭成z字、腿呈s型的人问“你没事”？
脑子是被酒精炖出来的吗？
他咬着牙问：“你是……那辆卡车的司机？”
老头点头：“啊，对，是我。”
段洛盯着他。
“酒驾是吧你。”
老头皱了皱眉。
“酒驾？”
他像是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一摆手。
“嗐，在404这种破地界，酒驾算什么事？谁还管这个。”
“我刹得住，行不行？差一丢丢而已，又不是撞上你了。”
老头顿了一下。
“……你是碰瓷帮的吧？”
“啥？”
“行，我懂。”
老头晃晃悠悠凑近，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五颜六色的钞票，直接塞进段洛手里。
“拿钱走人。”
段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