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不是来回顾记忆的。”
“也不是来斩首的。”
“是来给他定制一件衣服。”
钟璃这话一落，西里尔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下卡住了。
他安静了半秒，才轻轻点头。
“……明白。”
“我会给他做一件最合适的。”
他没问为什么，也不敢问。
只是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在段洛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个男人……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就在他准备上前量尺寸的时候，钟璃忽然从怀里抽出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这个是？”
“诊断报告。”
西里尔接过，低头翻开。
纸页表面泛着细密的金属浮纹，是典型的旧纪档加密格式。
他指尖顺着页边一行行扫下去：
【“玖号系油客体。”】
【“具备水下呼吸能力。”】
【“承压极寒环境，能夜间视物。”】
【“战斗状态下，浮生鲛鳞。”】
“还有……”
他继续往后翻。
看到后面时，他眼底一亮。
难怪。
难怪钟璃会把这个男人带来。
“冷冻舱鲛人变异型，激素水平平稳，无冲动性的行为风险。”
西里尔读完，忽然一笑，啪地一手搭上段洛肩膀，语气亲昵得像认出了一位远房表亲，“我说嘛，这体质我太熟了！”
段洛：“……？”
西里尔合上资料，解释道：“这种变异，原本只出现在纯海沟族血统里。”
“早年‘前官方’搞过个秘密计划，用冷冻人类胚胎做诱导，想向鲛人方向引化。”
“目的是造出‘水下卧底’，投进海城区搞渗透，结果计划失败了，大部分胚体直接崩坏，活下来的没几个。”
“像你这种成功变异出的陆地构型，独一份。”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
“你这类型，叫‘冷冻舱鲛人变异型’没毛病。”
“至于‘油客体’……”他想了想，点点头，“你自己取的？也挺贴切。”
段洛：“……”
不用想都知道，这鬼报告肯定是老斑鸠给的。
内容是真是假他无所谓，反正只要能把“本体穿越”这件事圆过去，就够了。
不过……
什么叫“激素平稳”？
一三五爆表、二四六低谷，这也能算平稳？
西里尔显然已经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转身就往柜台那边走，态度比刚才殷勤了不止一截。
“你每个月是不是总有那么几天会分泌滑膜液？”
“那衣料就得选透气、快干的，不然一闷就会发黏。”
“还有你这个肩宽、腰线、肌群密度……”他说着，目光在段洛身上飞快扫了几下，“变身时候的爆裂系数肯定不低。”
“普通布料顶不住，得上海草纤维，贴身、柔韧、防炸裂，坏了还能自己修复。”
他顿了一下，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重点是——变身不走光。”
段洛：“……”
他还在努力消化刚才那些词。
钟璃已经走到展柜前，目光落在一款墨灰色的机车套装上。
抬起手，点了点。
“就这套。”
“好。”
西里尔立刻俯身取下套装上的那件夹克，动作小心像捧着圣物。
“这款剪裁利落，能完整压住爆裂期的肌肉扩张。”
“包裹度极高，能完全遮住腹肌。”
“优雅压抑中带爆发狂热。”
“疯帅型鲛男的顶配。”
段洛：“……”
……
就这样，段洛成了墨灰色机车款·型男。
西里尔收起最后一根缝线，抬手拍了拍夹克下摆，确认版型彻底落稳。
段洛已经坐不住了。
他一把掏出那张解咒药方，语气绷得死紧。
“现在就差鳄人血了。现取，二十毫升——鳄人在哪儿？”
西里尔抬起头。
“纯正鳄人，基本都绝种了，只能去深海砰砰运气，但大海捞针，谈何容易……你距离下一次污症爆发，只有四天。”
段洛眉头顿时拧紧了。
“那怎么办？”
西里尔抖了抖斗篷，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只能找一个人。”
“谁？”
“尼罗。”
段洛顿了一下。
“……谁？”
“霍尔沃克的干部。”
段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和疯僮一个组织？”
“对。”
“他就是配方上的鳄人？”
“对。”
西里尔点点头，顺手把线剪扔进缝合盒里，“尼罗之前还来我这儿定过变身衣。”
段洛怔了下：“鳄人不是只能待在海里？霍尔沃克不是术师组织吗？尼罗是术士？”
西里尔抬眼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旧时代封存柜里放出来的人。
“谁告诉你，霍尔沃克是纯术师组织？”
他弹了弹指尖，慢悠悠往下说：“他们是跨城区黑金集团。主力术师团只是门面，下面还有异端团、改造团、灵质武装。”
“只要能打、能强，他们什么都收。”
段洛眼皮轻跳：“……尼罗是鳄人，还能在陆上活动？”
西里尔点头，低声道：“他是‘两栖类’变异，十年前，深海系内部清洗，他被驱逐出水域。”
“差点死在灰海边缘，是霍尔沃克把他捞回来的，霍尔沃克的黑科技，能控制尼罗出海的污症。”
“条件是入团。”
“尼罗加入了异端团，从那以后，一直待在霍尔沃克。”
“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想进霍尔沃克，得是城统府认定的五级罪犯起步。”
“所以你自己想，这帮人都是什么级别。”
段洛没有接话。
那个穿睡衣、踩拖鞋、叼着棒棒糖、戴鸭嘴面具的身影，又一次不请自来地浮进他脑海。
疯僮。
那个只抬了抬手，就把他和单拓当玩具一样拎在掌心里搓圆捏扁的怪物。
段洛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鳄人尼罗和法老疯僮，谁更强？”
西里尔认真想了想。
“单看战绩的话，五五开。”
段洛：“……”
行吧。
不能怵。
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晋成了毒液鲛督。
再碰一次，不一定输。
他把药方重新收起，站直了些。
“所以我接下来，得去找这位叛族鳄人、极恶通缉犯、黑金高管，跟他讨二十毫升血。”
“听着还挺刺激。”
“但人在哪儿？”
西里尔一边剪断夹克上的线头，一边随口说：“他平时行踪很隐蔽，连老斑鸠那边的人都不好盯。”
“不过这回赶巧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那边的织布架：“他在我这订了一件变身衣，明天交货。”
段洛一愣，“亲自来拿？”
“不是。”西里尔擦了擦手，“送货。他留的地址是：罐头厂。”
段洛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什么地方？”
“黑肠坊最大的肉品加工厂。”西里尔介绍道，“表面做罐头，实际上是霍尔沃克在404区的资源集散点。”
“最近那边出了点事，被‘八哥’的人围了三天，霍尔沃克临时调了一名干部过去镇场子……”
“按时间算，九成就是尼罗。”
段洛眨了眨眼。
“‘八哥’又是谁？”
西里尔“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从冷冻胚胎舱里出来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八哥’不是一个人，是佣兵团。”
“前身叫‘捌号镖局’，乱序时代的老牌镖人组织。后来政体一分，上城归城统府，下城被黑金公司瓜分，镖人的活路被挤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干脆转了私武路线，改名叫‘八哥’。
他把剪刀往桌上一搁，继续往下说：“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私人暴力武装，卖的就是武力。”
“佣兵、斩首、维稳、清场……只要钱够，什么都接。”
段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把罐头厂的位置发给我。”
西里尔把那件夹克拎起来看了看，这才道：“你这件变身机装，还要一晚定型。”
“我建议你，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去蹲点，二楼有客房，您可以在那里休息。”
……
客房里，钟璃先离开了。
段洛没问，凭着记忆残片，他大致能猜到——钟璃是去炼炁了。
那是钟璃压制“恋爱脑”的方式之一。
也只有靠这个，她才能定期回到“第一人格”。
段洛独自留在房间，百无聊赖。
下意识掏出终端，像过去在地球上刷手机那样，随手点开首页。
新闻、社会、体育、经济、魔药工学、都市传说……一连串陌生词条在眼前缓慢滚动。
段洛手指机械地往下划着，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一方面是这些内容实在离他还有点远，另一方面“玖号”在黑肠坊的信号站，烂得跟被人踩断腿的螃蟹一样。
页面刚刷开一点，就开始转圈。
卡顿。
回跳。
再卡。
【加载中……】
段洛盯着那个转个没完的圈，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眼皮快要彻底合上的那一瞬——
一条信息弹出。
【入账：+700万】
【来源：玖号信息渠道·青溯分成·归属比例70%】
段洛眼皮猛地一弹，整个人都清醒了。
“……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
七百万。
还真是七百万。
“青溯那边，小青从那丧尸脑袋里读出来的东西……竟然值一千万？”
“是读出啥了？”
“然后……分我七成？”
“不是说好了五五吗？”
下一秒，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夜鸢。
他点开一看。
果然，还是夜老板那一贯的风格，简洁得像法庭判决书。
【你有一张定向镖单，酬金两千万，委托人来自“八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