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锣湾，回溯店。
“砰！”
门被毒液触手一把推开，风灌进屋。
段洛冲了进来，怀里抱着尸体，脸色沉得吓人。
“小青！”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尸体“砰”地一声扔上记忆台。
“赶紧。”
“死前看到的、听到的，全调出来。能提多少算多少。”
小青手上的刻录针一停，差点掉在地上。
段洛这副急劲，不正常。
他平时冷得像个专门倒卖尸体的，哪怕身上沾着血，也很少急成这样。可这次不一样，他是真急了。
这个死者，对他很重要？
小青没敢耽搁，立刻走到记忆台边。
死者是个男性，半兽化构型，鼻腔带血，眼膜发白，瞳孔已经放大，脸部肌肉拧得很厉害，像死前被什么东西强行冲断了意识。
这不是普通断气。
死前记忆，被人粗暴截过。
小青指尖点上尸体太阳穴，放出一圈感应脉冲，很快皱起眉。
“死亡时间超过一小时了。”
段洛盯着她。
小青低声道：“意识挥发不等人。正常人死后五分钟，脑电就清空了，剩下的只有记忆灰尘。这个时间，太晚了。”
段洛咬紧牙关，手指按上西里尔的尸体。
鲛督鱼感顺着残躯扫过去。
体温还没散干净，神经末梢还有细微反跳，后脑贴近脑干的地方，竟然还留着一线没断干净的意识残念。
“不一样。”
“他是人鲛杂交体，低温代谢，脑子死得慢。”
“……说不定还有记忆。”
他看向小青。
“试一下。”
小青盯着尸体看了一眼，马上点头：“行。”
她是记忆回溯的行家，也清楚哪些地方是自己的盲区。
彻底死透的意识，她能处理。可西里尔这种非标杂交体，身体明明死了，神经里却还有残余反应，她的灵识体未必摸得到。
既然段洛能感应，那就让他找点，她来下针。
“你找活性点位，我来调。”
段洛的手掌重新压上西里尔后脑，鱼感顺着颈骨钻进去，一寸寸咬住那点没断干净的意识残留。
很弱。
像快灭的火星，碰重一点就散。
他把呼吸压住，指尖停在后脑那一处。
“这里。”
小青立刻俯身接线，几根细针钉进西里尔后颈。
随后她闭上眼，额心轻轻一震，一缕灵识脑波顺着针线压了进去，贴上段洛标出的那处残留。
“搭上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不是活人记忆，是死后卡在神经里的碎片，自己不会冒出来。”
“我得用灵识脑波把它撞亮，再让回溯机接住那一下，才能把画面拽出来。”
段洛听不懂。
小青抬手指向旁边那条引线。
“我喊拉，你就拉。”
段洛看了一眼引线，这个他听懂了。
回溯店安静下来。
设备低低响着，小青额心的灵识光一点点泛白。段洛一手压着西里尔后脑，一手悬在引线上，鱼感死死扣住那点意识残留。
小青低声道：“有了。”
段洛手指收紧。
“别松。”
小青的额心又震了一下。
“成画了。”
“现在！”
“拉！”
段洛猛地拉下手里的引线。
回溯机里的电流骤然一哑，屏幕雪花猛地收拢，挤出一格模糊画面。
可那画面还没展开，记忆台上的尸体先咳了一声。
“咳。”
小青脸色当场变了。
那一声咳，像顺着针线反撞进她脑子里。她额心一疼，耳边嗡地炸开，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往前一晃，扶住台沿才没倒下去。
段洛立刻看向她。
“怎么回事？”
小青缓了两口气，摇头，声音发干。
“不对。”
“回溯死人，只会出画，不会回气。”
她盯着记忆台上的尸体。
“他活了。”
——活了？
段洛心口一跳。
那还了得？
聂度、噪音狂战者，都是死后诈尸的典型。他见过太多，能动的尸体，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不能留。
右手中指“咔”地一声弹开，直接变成黑鲛指炮，雷炁弹滑入膛线。
段洛抬手，瞄准记忆台。
可他没有开炮。
不对。
台上的人没有抽搐，没有翻白眼，没有流哈喇子，也没有尸变那股浑劲。
更不对的是，他开始变好看了。
眼尾一点点收紧，颧骨往里收，喉结慢慢平下去。
锁骨变细，肩线、颈线、腰线重新塑起，皮肤上的细纹也一点点压平，连毛孔都像刚刷过玻尿酸。
几秒之内，尸体年轻了十来岁。
段洛看得脑袋都卡了一下。
这年头，诈尸还带医美？
“嘭！”
就在这时，记忆台上的尸体猛地弹坐起来。
段洛指骨一紧，黑鲛炮差点轰出去。
鱼感也在这一瞬间炸了一下，直接锁死西里尔。
等等。
没带把？
跟他一样，周日随机症？
不对。
不是那回事。
这不是单纯没带把，这是整个生理结构都换了。骨相、肩颈、腰胯、呼吸方式，全都变了。
女的。
西里尔活过来了，且变成了女的！
段洛懵了！
真的看不懂。
“咳咳。”
记忆台上的西里尔又咳了两声，嗓子还哑着，尾音却已经变成女声。
她撑着台面坐稳，眼神还没完全聚焦，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四周。
“你们是谁？”
“……我怎么在这儿？”
“我应该在海男之家。”
她眉头皱起。
“我的记忆本呢？”
段洛张了张嘴，缓了片刻，才憋出一句：“你不记得我？”
西里尔看着他，像在脑子里翻东西，片刻后忽然一顿。
“我在记忆本看到过你的资料，你是段洛，我恩师的斩首对象。”
段洛眉头一跳：“你恩师？”
“钟璃。”
段洛只觉得荒唐：“你明明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西里尔一怔：“我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
“可我现在不还活着吗？”
段洛喉咙一紧。
这事怎么讲？
说你刚才还是个男的，说你死在海男之家，说我把你尸体扛过来，是想从你脑子里扒凶手线索？
段洛抬手指着她，几次张口，才把话一点点挤出来。
“你之前是男的，死了。我把你扛来查凶手，结果你现在换成女体活了。”
屋里静了一下。
段洛盯着她。
“你到底是诈尸，还是复活？”
复活？
起死回生？
太扯了。
可段洛兜了一圈，竟然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他死死盯着西里尔，要一个答案。
西里尔低头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颈侧，脸上的茫然慢慢散开。
“哦……你说这个。”
“从外面看，确实像复活。”
段洛：“……”
西里尔撑着记忆台坐稳，语气也跟着顺了起来。
“我是双性突变体，杂交构型。”
“也就是说，我体内有两套生理性征，两套记忆系统，两套人格身份。”
“男体一套，女体一套。”
“平时可以互相切，但切换过程很死板，身体会停机一阵，外人看着就像死了一样。”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可那不是真死。”
“只是换壳。”
说到这里，她声音忽然卡住。
“等等。”
她猛地抬头看向段洛。
“你刚才说，我男体死了？”
段洛看着她。
“你自己不知道？”
“我……”
西里尔低头，手指摸上锁骨，又顺着胸口、腰侧、手腕一路确认下去。
越摸，她脸色越难看。
下一刻，她一把扯掉身上的导线，翻身落地，赤脚踩得地面一响。
“我去他大爷的！！”
“男体真死了？！”
“靠！”
“那老娘不就只剩一条命了？！”
她一脚踹出去，把旁边那张空记忆台当场踹飞，重重撞上墙。
“谁干的？”
“谁杀的我男体？！”
“老娘要让他全家绝户，连带他八代祖坟都撬出来鞭尸！”
段洛沉默了一下。
女体版西里尔，比男体疯多了，也凶多了。
他抹了把脸，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你男体？”
西里尔喘着粗气，眼尾都炸红了，“我不知道！！”
段洛皱眉。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