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啸里的水，不是海里的水。”
“是‘外来的水’。”
段洛眉头一挑：“外来的？”
“对。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西里尔吸了口烟，“这一点，现在还是个谜。”
“没人知道它从哪儿来……只知道，那些水不该出现在这里，和原来的海水也融不了。”
“那些‘水’灌进了世界原本的海洋，结果把原本的海压到了上层。”
“那些排不掉、蒸不掉、也融不进来的水，沉进了另一层空间。”
“那一层，就叫渊。”
段洛听得皱眉。
“地下湖？”
“不是。”
西里尔摇头。
“不是物理上的往下沉，是空间结构上的坠落。”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现在的海有四层。”
她抬起四根手指：
“一、地海。我们看到的、打渔、起风、飘船的这个。”
“二、渊海。前官方称‘深海界’或‘水底幻域’，但更准确的叫法，是‘维度塌陷区’。”
“三、界海。连接地海和渊海之间的一层过渡带。”
“四、底海。海的尽头，也是传说中海王族的发源地，有人管那个地方叫‘亚特兰蒂斯’。”
段洛听到这，脑袋已经嗡了，愣是把烟从西里尔手里接过来。
刚想抽一口，突然意识到西里尔是女人，男女有别，又重新把烟塞回西里尔嘴里。
西里尔：？？？
“我最烦上地理课。”段洛揉了揉太阳穴。
西里尔叼着烟。
“你就记住，有一种船，能从‘地海’穿进‘渊海’。”
“什么船？”
“民间叫它——卒船。”
一旁，尼罗皱了皱眉。
“虽然我也有听过，但没见过，属实说，这名字真他妈不吉利。”
“确实不吉利。”西里尔瞥了他一眼，“‘卒’就是那个意思，死过的。”
“这种船，必须沉过。”
“还得是前纪元的残骸。打捞上来之后，要重新构骨、刻密文、洗船，再把沉船时残在龙骨里的那口东西唤醒。”
“老船工管那东西叫船灵。”
“否则，进不了渊海。”
“这种船是死人开的船，走死人走的路。”
她看向段洛：“能明白吧？”
段洛：“……像加勒比海盗里那个幽灵船，对吧？”
西里尔：“？？？”
加勒比？
海盗？
哪个海区的旧势力？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海潮港、黑湾、南链岛、旧洋商会，没对上。
算了。
重点不是这个。
他能理解“死人船”就行。
“……差不多。”
西里尔没跟他纠结，权当自己听懂了。
段洛抓到了关键：“所以，搞到一艘卒船我们就能找到罗刹岛！？”
“只能算完成一半。”
“什么意思？”
“还要航图。”
西里尔说道：“没有航图，就没有锚点。进了渊海，你只会一直漂，一直迷路，绕到木头烂光都回不来。”
“那么卒船和航图去哪里找？”
西里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儿。”
段洛：“？？？”
尼罗：“？？？”
西里尔叼着烟，继续说：“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男体为了让我执行潜入计划，主动牺牲。”
“他的死，验证了一件事。”
“那个章鱼佬，瘸子章，才是【章鱼烧号】真正的船主。”
段洛眨了眨眼，没听明白：“章鱼烧……号？”
“对。”
西里尔吐了口烟，“一艘卒船。”
“海潮教的专属任务船，用来往返罗刹岛，运物资，也运人。”
她把烟灰弹到窗沿，火星炸了一下。
“这船，不是谁都能开的。”
“但我男体有个能力。”
“他死后可以通过死亡笔记，复刻目标记忆，延迟同步给我。”
“他打包了章鱼佬的所有记忆。”
“船停在哪儿。”
“启动秘钥是什么。”
“通往罗刹岛的航图怎么走。”
“现在，都在我脑子里。”
尼罗听得一脸呆滞。
“不是……讲了半天，你那支走渊笔，跟去罗刹岛没什么关系？”
西里尔无语地看着尼罗：“为什么你会觉得有关系，我那支笔可开不了渊海通道。”
“那你急着要我的血做什么？
“开传送。”西里尔语气简短，几乎不带情绪：“目标是402区，海潮港！”
“【章鱼烧号】就在那儿。”
“用你的血作媒介，能激活跨区通道。”
尼罗一怔。
段洛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盯着西里尔。
“你既然有这套潜入方案，为什么不告诉钟璃？”
“她要是早知道，也许早就能搞定。”
“也不用因为我触犯公约，被押去罗刹岛。”
西里低头看了眼指间的烟。
烟已经烧到指节边，火光照着她的睫毛。
她抖了抖烟灰。
“钟姐那时候状态不稳，污症失控，人格分裂得厉害。”
“直到遇到你，才缓下来。”
“我猜，这也是她选择这个时间点去罗刹岛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她不执行我这方案？”
西里尔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段哥，实不相瞒，我这套潜入法，是我男体在钟姐被捕之后才临时拼出来的。”
“那时候他状态已经快烧糊涂了，纯属病急乱投医。”
“根本没来得及说。”
烟烧到末端。
西里尔把烟头弹出去，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掉。
段洛闭上眼，为那男体默哀。
把自己当饵，换出一套潜入方案，这人确实狠。
然后睁眼，问出下一个问题：“夏炁派现在已经行动了，你知道吗？”
西里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一点。”
“但他们的事，我插不进去，很多情况我也不了解。”
“我只知道恩师这趟任务凶险，我过去，是打个照应，夏炁派主攻，我混个辅助。”
段洛又问：“那夏炁派要怎么找到罗刹岛，也是通过卒船？”
西里尔想了想。
“夏炁派有一艘卒船。”
“叫大明号。”
“早年沉在灰渊。”
“我只知道这些。”
她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
“不对。”
“我还知道一件事。”
“三天后，404区会被淹。”
段洛眼神一变。
“被淹？”
“你听谁说的？”
“死亡笔记。”西里尔补充道，“章鱼佬的记忆里写着。”
“海潮教和城统之间有交易。”
“九竜藏江泄洪，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猜，钟姐提前知道了这情报。”
“所以她必须找到避水珠，阻止这一切。”
段洛皱眉。
“404对她这么重要？”
“重要。”
“理由？”
西里尔重新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立刻点。
“我从死亡笔记里看到，城统已经判断，那块裂掉的夏碑，被人转移了。”
“很可能，就藏在404。”
段洛眉头压下去。
“夏碑？”
“夏炁派的那块？”
“对。”西里尔点头。“夏碑必须立于黄土，遇水则发。”
段洛没听明白。
“遇水则发是什么意思？”
西里尔解释：“听说夏碑被藏在404的某个结界里，平时无法感知，只有在特定的时间通过水淹，才能逼碑现形，这就叫遇水则发。”
段洛嘴角抽了一下，原来“遇水则发”的发，是发现的“发”。
西里尔继续：“现在，九竜藏江的水坝正在蓄水。”
“三天后，会进行泄洪，水漫404！”
“但这只是地面上的水。”
“海潮教那边，还会打开海王科技留下的深井网。”
“那张网埋在404地下几十年，平时像一堆废井。”
“真启动起来，井口、地缝、下水道、管廊，全都会往上喷海水。”
“上面九竜藏江泄洪，下面地底海潮倒灌。”
“这叫双向逼碑。”
“只要夏碑真藏在这片地缝里，就会在水压交界处显形。”
段洛声音沉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找夏碑？”
“毁掉。”
“毁？”
段洛眼神一变。
“夏碑不是夏炁派的核心圣物吗？”
“正因为是核心圣物，才必须毁。”
西里尔语气冷了下来。
“夏炁，是七大法力之首。”
“掌握l5级夏炁，实力就能坐进城统九品大将席。”
“甚至可以压制l6级别的其他法力者。”
“换句话说，夏炁这个法门，至少压其他法力一个层级。”
“城统不想让夏炁再修碑。”
“不想让这个法门继续往上走。”
“他们要趁夏炁派最虚的时候，把碑找出来，砸碎，烧干净，连灰都不留。”
“毁碑，就意味着断根。”
“从此以后——”
“再无夏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