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心里暗骂一声。
见鬼!
他毕竟是人,不是真章鱼。
八只触手能伪装,但要真斩下一截必穿帮。
怎么办?
趁乱出手?
头发点燃,放火搅局?
毒液化开,带人遁走?
这些他都能办。
可身后还有尼罗、贺三水、西里尔。这里也不是一条小巷,而是罗刹岛的关口。一旦暴露,整座岛都会被惊动。
他们只是临时拼出来的小队,怎么可能硬撼整座罗刹岛?
更麻烦的是夏炁派。
夏炁派才是主攻,他们这边只是潜入。要是现在撕破脸,提前引爆罗刹岛警戒,打乱夏炁派的整体行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不能打。
只能拖。
拖到夏炁派进岛开战,再借势脱身。
……
燮贡等得不耐烦了。
膳食规矩已经摆出来,可“章蓬”还站在船上不动,既不下船,也不切手。
“他在磨蹭什么?”
旁边,一个潮肉兵报告员立刻应声。
“报告总执,章蓬大人正在双手合十,闭目行海潮祷礼。”
燮贡没有说话。
报告员继续盯着船头,硬着头皮播报:
“现在……正在整理触手。”
“走到船沿。”
“又折回去了。”
“仰头……灌了一瓶酷拉可乐。”
最后几个字落下,报告员声音微微一顿,像是自己都觉察到违和。
燮贡的蟹钳缓缓转动。
他的蟹眼看不清人脸,但这份播报已经足够了。
够他听出这份磨蹭里明晃晃的挑衅。
n13号的海夜叉特务,竟敢消遣他这个n03号膳牢总执?
燮贡蟹钳一抬,打出“拿人”的手势。
空气骤然一紧。
潮肉兵齐步前压,咔咔锁机声接连响起。
数十支枪口同时抬起,笔直指向甲板上还在仰头喝“酷拉”的段洛。
尼罗心头一炸。
操。
谁敢拿鲛督当食材,老子第一个削了他。
可就在刚才,段洛借着掩感药的遮蔽,用鱼感给他敲了两个字。
稳住。
尼罗硬生生收住了冲动。
…
贺三水脸色煞白。
下意识抬眼,看向西里尔。
声音发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西里尔垂着眼,唇角绷直。
这趟,钟姐没有允她来。
是她自己要来。
人也是她带的。
出了岔子,就得她扛。
至少不能让这点破事,坏了恩师和夏炁派的局。
“还能怎么办?”
她声音低沉,眼底闪过狠意。
“只能老娘来解决了。”
贺三水一愣:“啊?”
尼罗:“?”
段洛:“?”
西里尔没再解释。
她迈开脚,从甲板上一步一步走下去。
潮气翻卷,潮肉兵的枪口齐齐转向她。
可她脚步没停,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对方阵列前。
脑海深处,那本“死亡笔记”翻开。
笔记页上,密密麻麻,都是船长章鱼佬的记忆。
其中有一条很清晰:
【燮贡,n03膳牢总执。最爱拿位席比他低的海夜叉开涮,狐假虎威,欺软怕硬。】
另一条:
【船上二副,多尔衮。声线尖厉,常代章蓬传话。】
西里尔喉咙一压,声线陡然变尖,硬生生复刻出多尔衮那种又急又刺的嗓音。
“章鱼烧火候不够,我们当然知道!!”
燮贡的蟹眼猛地一晃。
西里尔抓住这一瞬,继续逼近,声音一下拔高:
“这是七分熟!”
“冰罗刹·杰尼大人自己要求的!”
燮贡胸腔一震。
什么七分熟?
他怎么不知道?
西里尔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压上去。
“你当然不知道!”
“杰尼大人的口味改了,难道还要先给你打报告?”
“我警告你,敢动我们船长一根手指头,我们调教的教徒就不会甘心献祭,卒船也就加工不了正统的教徒味章鱼烧!”
“杰尼大人要是后续吃不到章鱼烧,他就会把你打成筛子,再往你的筛子孔里插冰棒,你清楚我不是危言耸听!!”
燮贡呼吸一滞。
西里尔不退,反而又往前半步,冷冷甩下最后一句:
“现在,放我们进去,我们n13执行组,要去给杰尼大人复命!”
燮贡被她这一串话压住了。
蟹眼在额头上乱晃,半天没有落稳。
他当然不完全信。
可杰尼的口味确实古怪。
尤其是章鱼烧这件事,谁都知道那位冰罗刹讲究得要命。
万一眼前这帮人说的是真的,他现在拦了,那锅就落到自己头上。
反过来,若他们说谎,后面触怒杰尼,也是他们自己找死。
燮贡很快做出判断。
他喉腔里挤出两个字:
“放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报告员忽然插了一句:
“大人,他们……没有露脸。”
燮贡微微一顿。
也就在这一瞬——
“啪!”
西里尔甩手就是一巴掌。
那报告员脑袋直接歪到一边,半边脸塌下去,浑浊眼白一翻,差点没站住。
西里尔仍用多尔衮那尖细嗓子,劈头盖脸压下去:
“n13执行组,这次带来的章鱼烧是七分熟!”
“我们不露脸,穿得严实,是为了避免串味!”
“这是对杰尼大人膳食的尊重!”
“你懂个屁!滚开!”
报告员只恨自己多嘴,捂着塌下去的半边脸,硬生生退回队列里。
燮贡胸腔里闷出一声低哼,没有再追问。
潮肉兵见他不说话,也齐齐噤声。
西里尔冷眼扫了燮贡。
n03号海夜叉?
n你个大草包。
她转过身,朝段洛几人抬了抬下巴。
“跟上。”
段洛、尼罗、贺三水三人齐齐傻眼。
心底同一个念头炸开:
这姐们,太能唬了!!!
……
潮肉兵分列两侧,拉开一条逼仄的通道。
段洛一行人,在燮贡的钳臂引领下,步入了那片阴湿的深域。
罗刹岛·下层膳务处。
专司膳食物资调度,连接海面停靠点和岛内暗渠。
队伍前行,脚步声在金属甬道中回响交错,愈行愈深,愈走愈冷,像走进冷库。
走了一段,燮贡忽然停下。
“记住。”
“杰尼大人此刻正亲自主持剥离仪式,要从夏炁派女囚身上取出深海古钥。”
“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现任何多余的变数。”
话音落下,他蟹钳一挥。
“嗡。”
前方一扇长满苔藓的舱门缓缓滑开,腥气从门内扑出来。
燮贡钳臂一指,声音骤然变冷。
“进去!”
“就在里面待着,直到杰尼大人完成仪式。”
“至于那七分熟的章鱼,我会亲自等待杰尼大人的最终评定。”
西里尔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扇舱门上攀着一层发光藻和藤壶,藻光下面还嵌着海王科技的铭纹。
只要踏入,藻光便会攀附上来,任何伪装都会当场剥落。
更麻烦的是,那是密闭舱。
门一关,他们就等于自己走进笼子里。
这老螃蟹,刚才不是彻底信了。
他只是把他们先放进岛,再关门反验。
西里尔咬了咬牙。
这门当然不能进!
哪怕硬拼,也比走进去等死强。
可她余光一扫,心口又是一沉。
刚才两侧列阵的潮肉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倍。数十支枪口,变成了上百支。
“咔咔。”
金属扣件齐齐上锁,退路如铁幕般彻底封死。
妈的!
海夜叉之间本应同位共荣,互相配合,可这燮贡偏要立威。
相煎何太急?
啊操。
段洛眼角微微一敛。
他不了解海王科技,但掩感药还在起效,鱼感给出的直觉和西里尔差不多。
这门,踏不得。
尼罗腹里早已翻江倒海,鳄感都快被搅没了,可他接到段洛的鱼感讯号,眼神立刻狠了下来。
意思,他懂。
只等一声令下,一举搞定这些潮肉杂兵。
贺三水也看出来了。
他是登记员,平时最擅长看人脸色。
燮贡缓缓抬起蟹钳,寒意逼人。
“怎么?”
“不想进去?”
他蟹钳往前一压。
“那对不住了。”
“押进去。”
语落如锤。
四周潮肉兵齐声应令。
“咔—咔—咔—”
枪机齐声扣动,冰冷的枪口一点点压近。
尼罗下颚一绷,牙关在肉里咯咯作响。
再近一步。
再近一步,他就把这些潮肉兵全撕成潮肉渣。
他已经蓄势待发,只等段洛一点头。
就在这时——
“轰!!”
整条通道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巨物撞击,从岛腹深处传来沉雷般的轰鸣,震得地面猛然错位。
紧接着,刺耳警报在膳务廊道里炸开。
呜——!
呜——!
“警情发生!警情发生!”
“罗刹岛底层全员听令,潮肉兵编制、机务海夜叉、警戒海夜叉,海夜叉所辖编队,立刻前往登海台!”
“重复一遍:底层全员,立即到登海台集结!”
“准备升至岛面!”
“支援海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