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炁化形】。
最基础的炁术。
以炁外泄，塑出一具虚形之体。
夏炁初学者常用来保命，因此常被人笑作“金蝉脱壳”。
可这种基础炁术，落到十九位l5夏炁者手里，再叠上大明号本身的卒船特性，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大明号不是普通船，是有船灵的。
遭遇致命攻击时，船身可剥下一层旧壳残影，用来骗过追击。
只是单靠这种残影，骗不了七罗刹。
所以，在大明号被三罗刹锁定的那一瞬，十九道夏炁同时外泄。
炁线疯狂交织，顺着大明号剥离出的旧壳残影往外铺开，眨眼间便织出一副庞大的虚舰外壳。
虚舰与大明号本体重叠。
三罗刹打中的，是大明号留下的壳。
真正的大明号，早已脱壳入水，遁进海底暗流。
……
岛面上，海王旗疯狂摇动。
守军的嘘声、嚎叫声、欢呼声混成一片，压过海潮。
他们亲眼看见，大明号被三罗刹合击，舰身崩碎，坠入海底。
血与火的碎屑在浪尖翻滚，像一场为夏炁派准备的葬礼。
而在暗流之下，真正的大明号仍在潜行。
船身贴着黑潮下沉，无声避开岛面炮阵的探照。
卒船特性压住活人气息，也压住船体震动，只让大明号像一块沉入海底的黑铁。
甲板之上，十九人静立。
班德洛站在船首。
“险招已过。”
“接下来，才是正事。”
“想拿回避水珠，就得抱必死之志。”
“是！”
回应声如雷。
没有废话，没有犹疑。
十九人同时震炁。
轰！
炁息在暗流中炸开，或如火焰，或如冰霜，或如星河，各自迥异。
大明号船侧一沉。
下一刻，十九道人影同时掠出，贴着暗流疾行，分向罗刹岛不同方位。
各就各位！
……
岛面上，潮声在轰鸣，段洛心里在打鼓。
不会吧？
真不会吧？
夏炁派的底牌，难道就只有这点货？
“段哥，换你。”
尼罗回来了。
段洛一怔，旋即点头。
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说，默契早就刻进骨头里。
…
这里是罗刹岛。
是海罗刹的领域。
海罗刹对深潜者的容忍度，比对夏炁派还低。
段洛毫不怀疑，一旦自己的鱼感泄露，七罗刹会第一时间锁定，把他撕成碎渣。
海罗刹是什么战力，他已经亲眼看过了。
没有侥幸，绝无活路。
可不用鱼感，他的鲛督战力就会断崖式下跌。
就像一头被剥掉鳍的鲨鱼，空有凶性，却扑不起来。
所以掩感药必须喝。
只是药效太短。
二十分钟一过，副作用就得立刻排出去，再续下一剂。
段洛的目光扫向海湾。
大明号已经“沉了”。
能带他们回西港的，只剩章鱼烧号。
可那艘船离开西里尔和贺三水就开不动。
这两个人，不能死在这里。
有尼罗在，至少能护住他们。
而他自己也才能抽身，去处理副作用，顺便探一探避水珠的下落。
“行，交给你。”
段洛把这边交给尼罗，刚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贺三水半跪在地，双手合十，正对着一根小旗念念有词。
旗面上写着：
【西港油鲛·段洛在此】
段洛：“……”
他现在最怕被海罗刹盯上。
贺三水倒好，先给他竖了个靶子。
下腹又是一抽。
段洛咬牙。
算了，排污要紧。
……
三罗刹合击的余波仍在岛面震荡。
潮肉兵开始分流，一部分踏着血水下海，去搜捞“大明号”的残骸。
鱼化武卫重新列阵，甲鳞互击，喉腔里的咆哮还带着胜利后的癫狂。
海夜叉在甬道间奔走，收拢被刃雨打散的兵线，重新划分防区。
罗刹岛正在恢复秩序。
到处都是调令、换防和奔走的兵流。
这反而成了段洛的掩护。
段洛听进西里尔的建议，八条触手齐齐张开，疾速滑行。
果然，没人怀疑他不是章鱼佬。
尤其是他当着几个潮肉兵的面，整个人收缩变形，钻进一根碗口大小的黑铁潮管里。
旁边几个鱼人看得浑浊眼珠一晃，反而更笃定了。
这肯定是章蓬本尊。
不是“章鱼体”，谁能这么钻？
段洛顺着潮管滑了一段，终于拐进一处死角。
四周阴暗逼仄，潮气重得发腻，外面的脚步声和警报声都被管壁隔了一层。
够隐蔽。
很好。
他自信没人能找到这里。
先把副作用处理了，再想办法去摸避水珠。
刚蹲下，还没来得及解裤子——
唰。
一道炁影从外侧甬道疾掠而过。
段洛心口猛地一跳。
有夏炁者经过。
而且很强。
强到他根本看不清是谁。
他不是靠鱼感发现的，而是通过夏炁者对炁的直觉。
那道影子擦着暗角过去，连停都没停。
这里还有夏炁者？
他发现我了？
应该发现了。
可他没理我。
大概只是把我当成了一只临战开溜的章鱼佬。
段洛原本是这么想的，可下一刻。
轰！！！
一股尾流忽然回扫，直接在他藏身的死角炸开。
嘶啦！
“段洛”当场被撕碎。
血肉与黑雾一齐炸散。
【凝炁化形】。
金蝉脱壳。
那不是段洛的本体。
只是提前塑出的炁壳。
真正的段洛，早在察觉到那道炁息的瞬间，就逃命一样滚到了另一个阴影角落。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操……！！！”
段洛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心脏还在猛跳。
那人八成把他当成章鱼佬了，可擦身而过的最后一瞬，还是嗅到了他体内那点炁。
于是顺手甩了一道尾流。
但力道收了。
可哪怕收了，照样差点把他清掉。
如果自己不会【凝炁化形】，怕是刚才已经死无全尸。
段洛喉咙发紧，盯着那道炁影消失的方向。
刚刚那家伙，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想明白，下腹忽然狠狠一抽。
噗。
副作用彻底压上来。
段洛脸色一僵，指节瞬间泛白。
没时间换地方了。
真男人能屈能伸，整个人迅速蜷进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