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猎猎。
海王旗在半空狂舞,旗面上的海王族纹章一开一合。
段洛冲到旗杆前,五指一扣,直接发力。
拔。
可旗没拔起来,反倒是旗台猛地一震。
咔嚓。
石阶从他脚下裂开,漆黑暗潮从裂缝里涌出,贴着他的脚踝往上缠。
段洛手臂一僵。
黑潮已经爬过膝盖,缠住腰腹,又顺着肩膀扣住他的四肢。
冷意从后颈一路窜进头皮。
完了。
冒失了。
他还以为拔旗关键是迅速斩杀守旗的海夜叉。
可没想到,真正的陷阱根本不是守旗者,而是旗本身。
触碰瞬间,海王旗如污症引爆器,强行逼发了他的污症。
段洛咬住牙,意识猛地压进命盘。
【症状发作·倒计时:48:10:17】
不对!
时间未到。
这不是症状发作。
是幻象。
是恐惧。
是潜意识作乱。
“妈的!”
“拿这个吓我?”
他低骂一声,怒火从发根烧起。
“滚。”
黑潮幻境轰然退去。
段洛以为自己撑过去了。
却在下一瞬,耳畔,滚出低沉咆哮:
“无名宵小,也敢妄想拔旗?!”
声音不是来自人群,不是旗台,也不是任何方向,它就在旗杆里。
段洛瞳孔一缩。
“操。”
“这旗里有人?”
他刚要松手,掌心却猛地一紧。
旗杆里的东西,反过来抓住了他。
下一瞬,猛地一拽。
他的身体还留在旗台上,可意识却被硬生生拽进了旗中。
……
灰雾。
铁锈味。
还有破碎的海声。
段洛眼前一沉,再看清时,石柱、铁链、断裂的审判台,全都压在灰雾里。
地上的血痕已经干透,又被潮气泡开,颜色发黑。
他心头一紧。
卧槽。
这里是鲸尾刑台。
那个已经从罗刹岛消失的地方。
他现在就站在刑台正中。
左边,七罗刹分列而立。
右侧,十八个白发苍苍的夏炁者,昏沉而立,其中一个,他认得——鸣婆。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想跑,却跑不动,而即便他突兀的出现,鸣婆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十八个夏炁者的眼睛仍旧盯着对面的七罗刹,像根本没看见他。
但七罗刹却是个个凶神恶煞,都瞪着他看。
瞪得他都快吓尿了。
瞪我干什么?
我特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
可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
段洛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入目的是隆起的胸口,衣襟下压着陌生的曲线。
不对劲。
我为什么会有……胸?
就在这时,钟情链路接通。
钟璃的心念传来:【这里是钟情锁的囚境:刑台。】
段洛忙不迭回应:【我刚刚在拔旗,为什么会被拉到这里?】
他又低头,忍不住瞥那两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为什么我会有胸?】
链路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钟璃回道:【你没有真的进来。】
【你站在罗刹阵的阵眼。】
【我控阵,把我的视野借给你。】
段洛呼吸一松。
原来如此。
不是他进来了。
是钟璃把视野借给了他。
所以七罗刹看的不是他,他们看的是钟璃。
自己看到的这胸,也是钟璃的。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转职成了“女版鲛督”。
段洛稳住心神,再看刑台两侧。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双方都僵着不动?】
钟璃的心念带着一丝疲惫:【囚境对峙。】
【七罗刹与夏炁阵互相制约,维持着暂时的平衡。】
【外面的海王旗,是罗刹阵的阵眼。】
【拔掉它,阵会崩,避水珠会被逼出来。】
【到时候,夏炁会占上风。】
段洛心里一紧,立刻道:【那你放我出去拔旗,我手都扣上去了。】
钟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传来一句:【你是我的钟情对象。】
【锚点要稳定,就不能容许我欺瞒。】
【尤其是拔旗这件事。】
【有个代价,你必须先知道。】
段洛咬牙催促:【那你快说!没时间拖了!】
灰雾里,钟璃的气息微颤,捋顺,正要开口。
咔。
领首的海罗刹·佐伊抬起骨鳍,斩下。
哧喳!
钟璃的心念随之被斩断。
佐伊掌心悬着一缕血色光带,他把那缕血光举到钟璃面前。
“看清楚。”
“持钥者班超的最后一口气,在我手里。”
“夏炁退岛,钟情锁留下,今日之事,抹掉,你的人,可活。”
“若不从,鱼死网破。”
轰!
其余六个海罗刹同时抬起尾鳍,猛地拍在刑台上。
七道罗刹气压进地面,灰雾剧烈震荡。十八个夏炁者同时闷哼,阵位被压得往下一沉。
囚境被重新钉死。
佐伊这才继续开口。
“钟璃,你知道外面那面旗是什么。”
“它是祭器,定住罗刹阵的阵眼。”
“拔掉它,阵崩,避水珠现。”
佐伊把血光抬高。
“可班超在罗刹阵里承受的伤害,每一刀,每一击,每一口血,都会转嫁到拔旗者身上。”
“这就是拔旗的代价!”
他看向钟璃,又看向夏炁阵里的十八人。
“班超是l5,持钥者。”
“如今只剩一口气。”
“告诉我,你们夏炁者,还谁能拔旗,谁敢拔旗,替他承伤?”
“还有一点,若拔旗者死。”
“珠化源质。”
“一切皆空。”
“所以接受我的条件,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段洛心头猛地一沉。
他听得清清楚楚。
灰雾中,钟璃的意念终于落下:
【这就是我要说的拔旗真相。】
【走!】
……
旗台下。
段洛猛地吸回一口气,就像溺水的人被硬生生拽回海面。
指尖冰冷,海王旗在掌心猎猎震颤。
这旗,是逼出避水珠的最后一环。
代价呢?
承受班德洛之前所有的伤害。
拔得?
拔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