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听着听着，周围的声音慢慢远了。
圣戮场里的血腥味还没散，红甲军士正在封锁结界，昏睡的孩子被一批批抬上担架。
黑莲教徒被按在地上，手脚封住，头也不敢抬。
破开的穹顶上方，天光和尘雾一起落下来，照在那杆赤红战旗上。
【班】字在烟尘里猎猎翻动。
班德洛说到这里，收住话头。
“就是这么回事，至于其他的，有空你可以去问钟帅。”
他揉了揉眉心。
“旧纪前史那块，我也有很多盲区。”
“史悖症，你知道吧？”
段洛点头。
“知道。”
“明白。”
他本想像平常那样调侃一句老斑鸠，可话到嘴边，又紧急停住。
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斑鸠旅馆里那个偷偷看片、张口两千万、满脸缺德的老头了。
至少此刻不是。
他是将军。
是拥有将魂·班超的男人。
一支千人炁修部队，真真实实听他号令。
结论很明确：他比我强多了。
那就该看脸色说话。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段洛正仔细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哪句话冒犯到对方。
结果对方却轻飘飘地回了句：“就照你平常那样说话。”
“……真的可以？”
班德洛没有好气：“真论起来，你是特级功勋，双ss，搞不好封将的时候，将职比我还高，带的兵比我多，所以别给我整这一套。”
“整哪一套？”
“客套！”
“……好。”
段洛想了想，试探道：“那我叫你班哥，不过分吧？”
班德洛脸色一变：“别，千万别！”
段洛不解：“为啥？差了辈份？
“那倒不是。”班德洛咳了一声，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你不是钟帅的钟情对象吗？”
“对，那咋的？”
“钟帅的污症，对钟情对象有严格要求。其中有一条，是不是man-max？”
“啊，对。”
“你叫我哥，会影响man值的。”
段洛沉默了一下。
好有道理。
班德洛拍板道：“所以，为了钟帅的污症稳定，我们得反过来叫。”
段洛：“反过来叫？”
班德洛抬手一抱拳，十分自然：“段哥。”
段洛：“……”
这世界越来越荒唐了。
堂堂夏炁将军，班超将魂，千人都护军主将，现在为了钟璃的污症稳定，开始叫他段哥，而且逻辑闭环。
关于“段哥”这个称呼，只要班德洛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班德洛说完，像变戏法一样，从腰侧折纸背包里抽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递到段洛面前。
“段哥，走一个！”
段洛愣了一下。
“你这馍……哪来的？”
班德洛理所当然地说：“夏碑五行补齐后，补给阵也全面激活了，我有将号权限，可以用专属炁术连上后勤补给阵。”
“说简单点，我现在用点42号巷售货机的外卖。”
“这边下单，那边制作，走渊五分钟内送达，超时可免单。”
段洛动作一顿。
“42号巷的售货机有外卖服务？”
“嗯。”
班德洛指了指他手里的肉夹馍。
“你面前这个，是42号巷的后勤部刚出锅的。”
段洛看着手里的肉夹馍，陷入沉默。
好离谱！
段洛试探性的咬了一口，他本以为自己现在是鲛人生理体，味觉早就钝了。
可这一口下去，整个神经系统像是被通电。
脆皮和酱肉交叠的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焦香、热辣、微咸，层次丰富，带着老式熟油锅才有的烟火气。
那是“家”的味道。
一瞬间，所有味觉都被唤醒，情绪也跟着泄洪似的涌了上来。
怀旧，是本能。
而鲛人生理体，通常在这种想家的时刻，会伴随情绪过载。
段洛紧了紧鼻子，没敢咬第二口。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咬第二口，以他这个坑爹的体质，绝对会哇哇哭出声来。
这不行。
太影响man值。
回家再吃。
班德洛偏过头看着他：“怎么？不好吃？”
段洛：“舍不得吃。”
班德洛：“……”
段洛把肉夹馍小心塞进背包，顺势换了个话题。
“对了，彼岸文明到底是什么？”
班德洛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任百变秀咖的情报资料里提过‘彼岸’，但说得不详细，黑莲教是彼岸文明衍生的势力，我就纯好奇。”
班德洛神色收敛了几分：“彼岸文明，简单说，是大夏文明的对立面。”
“咱们讲‘天下为公’，他们信‘众生为献’。”
“那听起来就挺反人类的。”段洛嘀咕一句。
“也确实是。”班德洛没否认，“你知道什么叫历史版本吧？”
“了解一点。”段洛回答。
“那我就不展开了。”
班德洛继续往下说：“大海啸之后，进入了废城纪元，而废城初代的势力榜首就是【彼岸】，那时连海王庭都得排在它后面。”
段洛眼皮一跳。
“这么猛？”
班德洛道：“但没撑多久，就从神坛上摔下来了。”
“为啥？”
“力量体系本身有问题。”班德洛语气冷淡，“他们信神，信献祭，信超脱，但不信人治。”
“当然，大海啸之前，彼岸文明宣扬的那些‘神明’，未必全是假的。”
“至少在他们自己的历史版本里，神明确实曾经是真实力量的源头。”
“可大海啸之后，历史版本混杂，各种旧史互相挤压。”
“后来，又赶上赛博科技起飞。”
“科技开始蚕食神迹。”
“祈愿得不到回应，但药剂、义体、血清，全都能看见效果。”
“彼岸的神迹，要靠信徒献祭来供能。”
“信徒越少，神迹越弱；神迹越弱，信徒越少。”
“这就是死循环。”
“而这，也是他们从神坛跌落的根本原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远处那群被控制、神情呆滞的教徒身上，眼神微沉。
“不过。”
“彼岸文明没死。”
“黑莲教还活跃着……”
“……”
段洛打了一个哈欠，老斑鸠把他说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