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刚要行使一票否决权，颅骨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钝响。
“嗡。”
那声音又沉又闷，像有人隔着脑壳抡起铁锤，狠狠砸了一记。
段洛眼前一黑。
下一秒，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直接撞进耳膜。
“段哥！开门！我来交设计图！”
西里尔通过“走渊笔”，远程叫他开传送口。
这种叫门方式，体验极差，像咒术，像紧箍咒，敲得头皮发麻，连鬼鲛都怕。
“开。”
段洛没敢让她喊第二句，意念一落。
三米外，地面微微一震，水雾从缝隙里涌出，一道半透明的圆形水波阵迅速成型。
涟漪回旋间，一道利落身影从波心踏了出来。
黑西装，高跟鞋，枪械挂件与能量锁带交错扣在腰侧，整个人带着一股通宵赶工后的冷硬。
“段哥！”
西里尔一出来就直奔正题：“我连夜改到第四版，你看下。”
她抬手一甩，折叠箱砰地落地。
咔。
箱体展开，光幕升起。
九套军装设计图依次弹出，一件接一件，在空中排开。
肩甲、战靴、腰带、材质、……每一帧都像高精度建模动画。
段洛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眼里，西里尔就是404第一裁缝。
他至今还记得罗刹岛最高点上的那面夏旗。
那是西里尔现场赶制出来的，那不仅是战旗，更是《世界名画》中无法复制的一抹华彩。
所以军装定制这件事，段洛从一开始就没犹豫。
点名西里尔。
没有第二人选。
昨晚，他已经托钟璃转了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西里尔未必听他的，但一定听钟璃的。
他确实说过要九套。
可他没给尺寸，没给功能参数，只扔过去一堆词。
封狼居胥。
禅于姑衍。
饮马瀚海。
国士无双。
背水一战。
十面埋伏。
杀神人屠。
精忠报国。
忠义千秋。
浩瀚夏史，天下英雄多得数不清，可段洛不是史学专家，这些词已经是他能硬憋出来的极限。
听起来像是史诗标题，喊出来像是中二台词，放到真正的设计流程里，连一张基础需求表都撑不起来。
可现在，九套设计图就摆在他眼前。
帅。
帅到掉渣。
…
第一套，红黑主调。
装甲线条锋利，像是从血火里直接铸出来的。
甲壳之下，火焰灯条沿着骨架缓慢流动，胸口位置，用近乎手写的烈焰笔触，刻着一个字。
“屠”。
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还没来得及把血擦干。
…
第二套，黑金战袍。
肩部双翼外翻，仿古披风与金属铠片交错咬合。
背后，一整条机械脊柱延伸而下，结构仿狼骨而制。
脊线绷直，腰甲收束，整套战袍立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人的硬气。
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句：
封狼居胥。
…
第三套，金青配色。
甲面浮雕，勾勒神州山河走向，线条沉稳而克制。
肩甲厚重，背部正中，嵌刻四字：
精忠报国。
…
第四套。
鎏银战带贯穿全身，断桥裂甲披挂在侧，如霸王临阵。
力拔山兮，顶天立地。
…
第五套，第六套，第七套，第八套，第九套……
段洛一套一套看过去，越看越沉默，越看越傻眼。
每一套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超出了他能想象的上限。
“你……”
他转向西里尔，“只用了一个晚上？”
西里尔顶着黑眼圈，脸色透白。
她抬手从额前捻下一根白发。
那根白发细得发亮，夹在一片黑发里，像是昨晚硬熬出来的。
她随手弹开。
“钟帅说你急用，我不敢不急。”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段洛那一头白发上。
她是亲眼看着段洛一夜白头的，也知道那一夜，段洛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跟段哥比起来，她只熬出一根白发。
矫情什么。
西里尔很快收回视线，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段哥，这九套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
段洛差点没给她跪下。
“满意。”
他盯着那九套设计图，语气特别真诚：“太满意了。”
西里尔明显松了口气，眼底那团通宵熬出来的血丝也缓了几分。
她抬手调出生产界面。
“那我直接安排开模制作了？”
“嗯。”
段洛点头，毫不犹豫。
“每套一百件。”
“九百件。”
“10月1日前交货。”
“能做到吗？”
“可以。”西里尔点头。
随即，停了一下。
“只是……”她欲言又止。
段洛看向她：“怎么了？”
西里尔抿了抿唇。
“得先走账。”
段洛一顿：“……？”
西里尔抬眼，看着他。
“这不是小单。”
“九百套，用的全是海王级配件和民用紧缺材料。部分零件耗材，需要从老百姓手里征调。”
“订单一旦启动，至少上百条生产线同时开工。”
“这等于把长安的民用工业线，直接切到军用模式。”
“一个环节处理不好，民怨就会炸。”
她顿了一下。
“特别是现在。”
“28点民心还没站稳。”
“这笔订单不挂司署账目，也不走军部统配，没有绿色通道，所以只能先款。”
话说完，西里尔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在她心里，段哥不是别人，是长安建制的骨中骨。
这样的人，如今居然得自掏腰包，替一支“水军”垫款建军！？
本身就已经够刺耳的了，还得她亲口说出“先款”二字……真他妈寒心。
可段洛听完，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技术瓶颈。”
“只要是钱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先款！”
西里尔一怔。
段洛看向半空中的九套军装，底气一下撑了起来。
“点将的时候。”
“我的人，不能寒酸。”
“别的我不要求。”
“但……”他着重强调，“一定要帅！！”
西里尔郑重点头。
“明白。”
她抬手调出81号仓的界面，啪地撕下一条电子条单，哗地贴到段洛面前。
——
《西港水军·九营制式作战服——900套定制清单》
※备注：本订单为「私人军籍装备」，不走军部统配，不挂任何司署账目。
——
西里尔说：“设计图不收钱。”
“材料、开模、人工，已经压到最极限。”
“费用结算方式——”
“81号仓现有物资，全抵。”
“再加上【鲛钟爱鳄】账户里的——”
她停了一下。
“全部资产。”
段洛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
“……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