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明白。
【裂潮幽鳍】是深潜者的天敌。
在它的领域里,只要你释放“鱼感”,你就是猎物。
钟璃让他贴那张平安符,是在引路。
引来的目标,要杀他,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保你平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璃不说清楚,他只有瞎猜,在极短时间内,他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第一种:【收编】。
将这头界海海怪,纳入夏炁阵营,作为长安海防的战略级补强。
第二种:【炁料】。
一鲸落,万物生,裂潮幽鳍若被他斩杀,极有可能爆出炁料。
但第二种,很快被他自己否定。
炁料不是常规修行路径。
那是他命盘的独有机制,只有他能看到,能感应、能吸收。
这一点,钟璃不知道。
所以钟璃不会、也不可能,为一个她根本不知情的变量去布局。
那么,她会认真考虑的只剩下一条。
【收编】
可偏偏,这也是最不可能成立的一条。
因为尼罗绝不会答应。
尼罗曾在鱼感信里控诉:
【裂潮幽鳍,是九重狩潮里,被海王族反复投放的刽子手。】
【它吃过多少深潜者,罄竹难书……】
在尼罗看来,这仇,不共戴天。
夏统虽走“天下体系”,并不排斥外族。
只要你有德、有功、业障可洗,便能加入“天下籍”。
可【裂潮幽鳍】,只有狩猎本能,只有吞噬欲望,它不是“人”,它只是工具级掠食者,是海王族的帮凶,是深潜者的仇敌!!
答案已经不需要再推。
如果夏炁选择收编这头海怪,尼罗必然退出“天下籍”,夏炁与深潜者阵营,立刻反目。
而他,会被夹在钟璃与尼罗之间,轻则三影慰藉失衡,重则污症配方失效。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局面。
绝不。
他心念如刀,斩断所有迟疑,目光如刃,直穿风雨,凌厉地锁定那头盘踞在漩涡之上的庞然巨物。
【界海顶级海怪】。
【深潜者的噩兆】。
一鲸落,万物生,这家伙只能是炁料,必须死!!
…
但理智并没有被杀意冲垮。
相反,这一刻的段洛异常清醒。
这里,不是界海,是长安西港,身后是灯塔,再后面是住宅区,四十六万活人。
更重要的是,那股“你会死”的预警还在。
裂潮幽鳍不是他现在能轻易撼动的对手。
疯僮那一战,他已经拿命赌过一次,若不是单拓临场接应,他早就和那座哨塔一起陪葬了。
而现在,距离点将只剩不到三天。
点将一成,他的战力会迎来质变。
如果点来一个史诗版本的将魂,炁阶可能直触夏碑上限l6,更甚至像“妇好”一样,达到观锚者的l7。
点将优先级,远高于炁料。
他输不起。
没必要和这头海怪硬拼。
所以,眼下唯一合理的选择,是——摇人!!!
就像当初剿灭黑莲教“罪王”,班超主攻,他最后补刀。
用“安全模式”爆炁料,稳赚不赔。
本想给钟璃发个“救命”,刚要发,又收了回来。
这太不man-max了!!
堂堂长安司特执,军部特帅,真男人,怎么能喊救命?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发出钟情信。
【那家伙来了。】
【我要不要干它?】
……
就在钟情信发出的瞬间。
哗啦——!
海中,【裂潮幽鳍】动了!
其实它早就动了。
从踏入这片海域开始,它就在判断,判断地形、判断敌人、判断鱼感的强弱来源。
刚才那短短几息的停顿,根本不是迟疑。
它在蓄力。
现在!杀伐启动!
庞然如山的身躯猛然弓起!
像是一块裂开的黑曜石海底大陆,瞬间爆开。
狂潮横卷,五百米水墙从旋涡里抬起,朝西岸怒冲而来。
这一幕,西港的普通人也看见了。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海怪,也不是海啸,他们看见的,是天穹中突然翻滚的黑云,隐约有某种庞然巨影在云层背后若隐若现。
他们看不清,也感应不到危险,就像有人在悄然之间,切断了“海怪入侵”对他们的现实影响。
有人在街头抬头。
“好像要下暴雨了?”
“天怎么一下黑成这样?”
“不是雷暴季吧……风也太怪了。”
“别往海边去,今天不对劲。”
“海罗刹的舰队不是才在海潮港集结吗?不会已经打过来了吧?”
“《长安司战时规范指导》里写过,这种天相,别站空旷处,回屋,闭窗,等通知。”
孩子被大人拉回屋内。
店铺关灯落锁。
街面上的人流开始回撤。
他们看不到真相。
也不需要看到。
…
西港上空那层厚重云幕,其实是长安司早就铺下的战时防线。
通过天下算法,对云层、电磁、感知频段进行同步干扰。
它挡不了灾,但能挡住视线。
让普通人只感知到天气异常,而不是亲眼看见灭城级别的海怪扑向岸线。
这套布防原本是为海罗刹舰队准备的。
那支舰队若要攻入长安,必经西港。
谁都没想到。
这项从未正式启用过的战时遮蔽,第一次启动,竟然用在了一头界海海怪身上。
…
段洛站在风暴正中心。
浪墙已经成形。
海水被裂潮幽鳍一层一层抬高。
眼前这座防浪坝,在百米潮压面前,连挡板都算不上。
再推一步,海水就会越坝入港。
港内,生活着四十六万活人。
段洛很清楚,自己所有的炁术,都是杀伐型。
没有一术,能冻结这一波海啸!
没有一招,能拦住这扑面而来的黑潮!
他无力?
不,段洛拒绝接受这个选项。
…
九大营首,全都看见了。
他们已经被水锚点名,纳入特籍战编。
天下算法没有为他们遮眼。
所以,他们看到的不是云幕后的“天气异常”,而是真实战场。
裂潮幽鳍横亘海面。
整片海被一头怪物抓在手里,朝西港压下来。
白疍喉结滚动了一下。
霍阿皮下意识踏前一步,又生生止住。
现在冲上去,没有意义。
别说站在特帅身侧并肩而战,以他们现在的程度,甚至连“陪死”的资格都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