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营。
【一至九十九营,全体入阵!】
将台调令落下的瞬间,阿丽莎第一时间接收到了。
她是阵将。
这场点将礼,她要全程协助段洛控阵。
可看到调令那一刻,她整个人还是猛地一震。
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九十九营?
九千九百人?
太夸张。
虽然她才刚空降夏统,但这几日几乎没睡,硬是把点将礼相关档案全都恶补了一遍。
她很清楚:点将兵,贵在精,不在多。
废城纪元九百年来,夏炁点将史登记最多兵员的一次,也不过1000人。
那已是极限。
哪怕是如今炁阶最高的【妇好】,巅峰点将时,也不过八百阵兵。
那也足以被写进军史,称为“奇迹”。
而现在,段洛一次点了整整九千九百人。
极限被他一脚踩穿。
上限,直接崩了!
是史无前例,是跨层级冲顶,是整个点将制度诞生以来的第一人!
阿丽莎想起兵籍部那帮人,前几天还在后勤会议上私下调侃。
“段特帅这事,就只是动员操作,把一堆残废渔人、病患老人、婴儿也挂上兵籍,图个形式,给他们一点参与感。”
“但真正点将时肯定不会这么胡来。”
她那时差点也信了。
毕竟这九千九百人点将,而且还是老弱病残,听起来确实太胡来。
可现在呢?
真的是胡来吗?
不。
将台启动的那一刻,将阵之图已经翻牌。
作为【司天阵将】,阿丽莎同步接收到了完整阵图。
此刻,那张图就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将职册上。
九环九十九点,中心为主,将兵为脉,整座军阵正是:【⊙】型锚点阵图。
哪有什么虚数,哪里是什么动员操作,摆在阵图上的,是真正的九十九个营。
真正的九千九百员。
这就是前无古人的锚点点将的真正排场!!
阿丽莎下意识收紧呼吸,强行压住心头翻涌的震惊。
她知道排场越大,阵型越广,点将难度,呈几何倍数暴涨。
9900人的跑位需要同步协同,一点都不能错。
只要有一个落错点位,整个点将阵就会乱套,点将就会失败,阵亡不可避免。
她抬眼,望向三军。
队列如山!!
时不我待!!
她不再犹豫,抬手一挥,将阵图高亮,直接投射至全场。
声音令下:“一到九十九营!出列!”
轰。
九千九百人同时向前一步。
脚步声整齐砸地,整座点将营轰然一震,连悬在半空的九环阵图都跟着晃了一下。
阿丽莎再令:“战鼓起!”
“咚!”
白条一步踏前,双手执槌。
咚!
鼓声炸开。
像上阵号角,直接砸进每个人胸口。
阿丽莎转头:“将军令!”
顾恒山抬手,琴弦被狠狠拨开。
一曲《将军令》,骤然起势!
咚!咚!咚!
鼓点叠加,音浪翻卷。
全营气血被同时拉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向前推进。
点将营内,九十九道【起步】锚门同时亮起。
光门并列,一营一门,各通其位。
一切就绪。
阿丽莎目光如刃,落下最后一声指令:
“上阵!”
…
九十九营刚要起步,异变突生。
头顶那张将阵图原本清晰的【⊙】型阵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揉皱。
坐标点位失焦,跑位线路错位,相位标记一层层扭开。
阿丽莎眼神骤然一凝,
几乎同一瞬,她反应过来。
正如钟帅所料。
锁竜井,入局了!!!
它改变了长安的天时地利人和风水相位,打断了阵图与将台的同步。
这也意味这张阵图,废了。
现在就算九十九营真的跑出预设的【⊙】型阵势,也激活不了将阵。
就像一支全副武装的大军,拼命冲向一个已经被取消的考场。
跑得再快,也交不了卷。
点不出将。
阿丽莎心中恨骂:“他奶奶的!!”
她当即厉声大喝:
“停!”
“情况有变!”
不做任何犹豫,直接动用【界行钥】,已经开启的九十九道传送门,被强行关闭。
嗡——!
空间猛地一缩。
刚刚冲起的队伍,被硬生生截在门前。
“怎么回事?!”
第一营首白疍脚下急刹,战旗险些撞折,强行稳住身形,旗杆重重顿地,猛地回头。
阿丽莎站在模糊的阵图投影前,脸色比灯光还冷。
她没有回避:“那个情况,发生了。”
冉狗剩的瞳孔瞬间缩紧,低声骂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他奶奶的。”
没人追问“那个情况”指的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锁竜井。
这几天,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那是一件专门冲着夏炁点将礼来的古钥,能改长安的局,能废他们的阵,也是他们所有训练里,最坏的前提。
“都稳住!”
阿丽莎知道自己不能乱。
她把钟帅事前交代过的布阵理论,重新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听好!!”
“段特帅作为【夏碑锚点】,拥有【锚域】。”
“锚域一旦开启,现实与碑内存档时空将发生重叠。”
“到那时阵图,重洗。”
“而且是锚域版的阵图!”
“在锚域内跑阵,天时、地利、人和、风水、相位,将全部重新构建。”
“即便锁竜井也干预不了!”
阿丽莎顿了一下,然后一刀斩断悬着的疑虑:
“我们,终将夺回点将权。”
“唤醒真正的锚将。”
“明白吗?”
“——明白!”
“现在全军待命,等锚域开,就像训练时一样!”
“——是。”
......
点将营内,三军屏息待命。
而外面。
长安战场,已然开火。
轰!!
赤芒贯天。
一道血红光柱从云顶砸落,直直钉入长安战阵。
地面当场被贯穿。
犹如凿井!
啪——
井成!
深不见底!
然后。
“轰!!”
井口炸开。
像炸开的堤坝!
血色洪流从井中喷涌而出。
像地下有一座血库被砸穿,腥红的水流顺着井口猛喷,瞬间淹过周围地面。
紧接着,尸体被洪流顶了上来。
一具。
两具。
十具。
成百上千具。
全是海沟族。
鱼鳍、鳞甲、骨刺、蹼爪,被血水搅在一起,撞得咔咔作响。
但没有头。
每一具都没有头。
断颈处被血水泡得发黑,碎骨外翻,随着洪流一上一下地翻滚。
尸体堆着尸体,从井口不断涌出。
眨眼之间,整片地面就被无头尸潮铺满。
像深海底下积了几百年的死物,被这口井一股脑吐进了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