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台之上。
原本悬在空中的【⊙】型阵图,忽然一闪,彻底消失。
【点将】中断。
可下一刻,段洛就察觉到不对。
阵图虽然消失了,可他体内,第一命盘的【⊙】型脉络还存在着。
不过,阵型变了。
九十九个脉络命符,几乎同时脱离原位。
它们不再钉死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像九十九支正在等候调令的兵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在命盘脉络中不断换位、游走、重排。
每一个命符移开,原本固定的脉络就跟着改线;
每一次新落点浮现,又牵出下一段路径。
段洛的魂识猛地一震。
跑阵?
难道这就是锚域跑阵!?
他死死盯住命盘里的【⊙】型脉络,脑子里迅速把前后关系串起来。
命盘这道【⊙】型脉络,锚定的是长安。
脉络上的九十九个命符,锚定的是九十九营点将兵。
普通跑阵,是兵马照着阵图换位;锚域跑阵,是先把整座长安压成锚域,再让九十九营沿着命盘给出的锚点,在真实城域里跑出阵路。
这个推断对不对,段洛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他知道,原本那张悬空阵图已经废了,现在接管的是命盘。
它正在替锚定的九十九营重新推演,算出一条能在长安真正跑通的新阵路。
段洛压住呼吸,魂识迅速扫过命盘中那些正在移动的命符。
他认得这些落点。
阿丽莎交给他的那张《点将兵跑位模拟图·第17版》,他早就背到烂熟。
只一眼,所有对应的位置关系,立刻对上。
不慌。
他只要把这张正在命盘中生成的跑位图记下来。
记住每一次偏移,记住每一个新落点,记住每一条重新生成的路径。
等九十九个命符全部归位,等那条新的闭环彻底成形,他就立刻下令。
让九十九营照着命盘跑。
真正的锚域跑阵。
…
就在段洛硬记“锚域跑阵图”的同时,长安城外,号角声炸开。
“杀!!!”
贯天竜桥斜压而下,玛竜军顺着桥道冲进长安。
可十万【夏炁军】,依旧没有出现。
整条防线空荡一片,仿佛整个长安就这样被拱手交出。
玛竜军如入无人之境,眼中战意越发狂涨。
“夏炁怂了!!!”
“见人即清,逼他们现身!”
“所有单位,执行清场指令!”
“夏炁军不出来?那就继续杀,杀到他们出来为止!”
冲锋令一下,玛竜军开始加速推进,肆无忌惮!
平民?
观察哨?
支援者?
只要“站在街上”——
杀!!
…
竜桥之下,还有一小片街区没来得及封闭。
几十名没归家的居民站在雨里,仰着头,举着影幕对准天上的飞竜。有人还在往前挤,想拍得更清楚一点。
“让让!让我拍一张!”
一个中年人把影幕举过头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拍到啦!银翼竜王!我拍到了……”
话音没落,天上斜光一闪。
呲嚓!
半条街的人影当场断开。
街口另一侧,几个人本来已经退到符门边,缩着肩膀,不敢往前,也不想进门。
他们还想看清局势。
到底是接管,还是开战?
只要喊投降,应该能活吧?
其中一人刚抬起手,嘴里才挤出半句:“我们投——”
长枪已经从街口刺入,直接贯穿他的胸腔。
街巷之中,那些被策反、为城统摇旗呐喊的“亲城派”,刚刚举起电子标语,高喊:“配合接管!城统万岁……!”
玛竜军的传令声直接压下来。
“夏炁擅于伪装,格杀勿论!”
“是!”
“轰!!”
等离炮贴着巷口横扫过去。
一整排标语还没完全举起来,就在高能震荡里炸开。
电子旗杆熔成红线,标语布烧穿,举旗的人被气浪掀回巷中。
刚才还在喊“城统万岁”的声音,转眼变成一片惨叫。
雨水压不住血。
半熔的旗杆钉进墙里,电子标语还在残闪。
【城统万——】
紧跟着,又一炮落下。
轰!
爆响震彻三坊六巷。
.......
执街部的人躲在巷口阴影里。
他们全都看见了。
没有贴符的人,跑出门的人,想投降的人,还有那些早就被城统埋下、刚才还在街上摇旗喊话的内应,全被玛竜军当街清掉。
长安正在沦陷。
玛竜军的逻辑很简单:见人,就清。
更糟的是,就算贴了平安符的门,现在也未必安全。
因为平安阵法还没完全启动。
......
门内。
灯影摇晃。
一对母女蜷在的桌下。
母亲一手死死捂住女儿的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
外头惨叫一声接一声,近得像就在门边。
玛竜军的吼声贴着门板砸进来。
“夏炁还是不出!!”
“以为躲门后就能活?”
“进门屠人!!”
“杀无赦!”
脚步声逼近。
甲片摩擦,枪刃拖地,最后停在门外。
母亲的手指越攥越紧,女儿被她捂得快喘不过气,小手却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女孩只有五六岁。
她抬起眼,声音闷在母亲掌心里。
“妈妈……”
“我们会死吗?”
母亲喉咙一堵,没能说出话。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响了。
整扇门狠狠一震,灰尘从门框上掉下来。
“开门!”
砰!
第二脚踹下,门闩已经发出断裂声。
母亲猛地抱紧女儿,背脊抵住桌角,浑身绷紧。
她原本想信门上的平安符,想信长安司说过的话,想信只要躲在家里就能活,可一张符怎么可能挡得住杀戮。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小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鬼鲛布偶。
白发,大嘴,满口软布缝出来的牙,已经被洗得发白。
这是长安司发的玩具。
每个孩子都能领。
女孩把布偶按在胸口,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鲛鲛……”
“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母亲心里一下沉到底。
她已经绝望了,不再相信所谓的“平安符”,也不敢信有人会救她们。
可孩子还信,信她的“鲛鲛”。
仿佛只要把玩偶对着门,门外的怪物就真的会停住。
砰!
第三脚落下。
门闩彻底裂开。
门板往里一撞,冷雨和血腥味一同灌进屋里。
就在门即将被踹开的这一刹——
嗡!
门框上的平安符骤然震动。
符线上白芒暴起,刺得整间屋子一亮。
母亲猛地睁眼。
门前,光线一折。
一道身影直接落地。
银甲白袍。
战靴踏碎门前石砖,碎屑溅开。
是夏炁白袍军。
陈庆麾下,专为巷战布下的符后死守队。
平安阵法还没全开?
没关系!
他们就是符阵未成之前的门将。
白袍军落地的瞬间,门外那名玛竜兵正要把枪锋顶进门缝。
他只觉得腕上一凉。
持枪的手臂连同半截枪杆一起飞了出去。
惨叫还没出口,白袍军已经踏前半步,刀锋斜落。
噗!
那名玛竜兵从肩到腰被一刀劈开,血和碎甲一起砸进雨里。
后方几名玛竜兵猛地停住,立刻举枪压上。
那名白袍门将没有退。
他收刀立在门前,刀尖斜垂,目光扫过街头。
“门将在此。”
“破门者,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