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首杀的玛竜兵,已死。

    但“首杀战功”依然算数!!

    军功会记在名册上,谥号会追封,家族得荫,赏赐入库……这套奖惩,从来写得清清楚楚。

    哪怕城统推行“将职改革”,这一条也没人敢动!

    因为它,是所有前线兵卒的命根子。

    此刻的玛竜军根本就无需鼓动他们的积极性,早就处于一种极端兴奋的状态。

    点将礼已经被卡死了,现在是长安最脆的时候!!

    接下来就是锁竜井的盛宴,也是战功的井喷期。

    ……

    数十名t10竜骑,围攻将台,本想战功稳稳到手,没想半路杀出一个“霍尔沃克的尼罗”。

    “轰!!”

    冲击波在半空炸开。

    最前排竜骑首当其冲,竜翼失衡,整个人被硬生生震翻,倒飞而回。

    后续竜骑急停,拉升,悬停在暴雨之中。

    数十道身影,分布在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却谁也没能再压前一步。

    他们被挡住了。

    被一个鳄人。

    很快,玛竜阵线判断完成。

    【夏统雇佣了霍尔沃克。】

    【或,尼罗已明确投奔夏统。】

    ...

    尼罗。

    凭借其特性防御,已登记于当代《群雄榜》。

    早期评级不高,与“疯僮”打成五五开,名列后排。

    直到那段秒杀视频被挂上暗网,评级猛涨,战力评估上调至t11。

    而现在。

    他仅以单人、单甲,正面挡下合阵围攻。

    这一条实战记录,足以再次推翻旧档。

    阵线立即给出修正结论:

    【保守防御评级:t12以上。】

    【且不受天下阵削弱影响。】

    t12以上防御,足以被定义为:长安之役中,仅次于上将麦克瑟和夏将妇姬的高战序列。

    也是此战,长安一方最不确定的变数。

    更棘手的是:

    此前,军情处从未将“霍尔沃克”归入夏统阵营。

    因此也就无法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霍尔沃克的“王牌”,潜伏在长安暗处。

    阵线指挥官冷冷地收回目光,心中闪过一抹恨意。

    “霍尔沃克这颗毒瘤,拿钱办事,不讲立场,吃里扒外。”

    “此战过后,必须拔根,彻底剿除。”

    ...

    将台空域。

    玛竜军没有再试图强攻。

    频道里,指令快速下沉。

    “散开!”

    “拉距,绕行!!”

    “空战不是尼罗的优势,水战才是他的舒适区。”

    “他必须燃烧血液,驱动体内血管喷焰,才能维持高空布防。”

    “这种方式,消耗极大,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拖住他。”

    “不要硬碰。”

    “等飞竜将。”

    飞竜将,t12。

    合体后,准t13。

    在战术推演中——拿下尼罗,并不困难。

    即便尼罗的防御能顶住,空档也必然会出现,

    到那时,他们再趁机斩杀将台上同样被点将礼“卡死”的夏锚。

    这是最优解。

    所以不急。

    先耗。

    …

    数十名t10竜骑迅速解散合阵。

    不再叠压正面,而是拉开高度差与侧向距离,在暴雨与云层之间高速游走。

    将台上空,瞬间从“围杀场”,变成一片流动的立体空域。

    尼罗并未追击。

    背部与脊柱两侧,数条粗壮血管完全张开,炽红的血焰持续喷射,像一头进化完成的火箭鳄。

    他清楚,对方在耗他,等他的体能滑落,等血焰熄灭,等真正的飞竜将——那个准t13的猎兽降临战场,完成最终斩杀。

    空战确实是他的短板,可尼罗没有退。

    他从腰侧摸出一瓶可乐罐包装的掩感药剂。

    仰头,灌入。

    “想等老子熄火?”

    “老子血多得很!!”

    轰!!!

    背后喷焰爆涨一截,鳄甲高频震荡,重燃炽光。

    尼罗强行将身躯上扬数米,重新锁死角度,就像一枚倒插进天穹的锚钉,稳稳地钉在将台上空。

    这片空域,有他火箭鳄在,谁也别想踏入半步。

    ……

    与此同时。

    另一端。

    数座平安门,护纹开始失序。

    原本首尾相接的符线,此刻像断续的呼吸一样,亮起、迟滞、再亮起。

    白光仍在。

    但那种“把门板从现实中抹去”的感觉,正在变淡。

    仿佛这道门,正被一点点拉回现实层,一旦完全回落,那就不再是“看得见、碰不到”的海市蜃楼,玛竜军便可以直接越门杀入。

    “为什么会这样?”

    有人猛地贴上窗沿,掌心“啪”地贴住窗面,然后看见外面那些在雨幕中奔行、不断换位的跑阵兵,全停下了。

    站在原地,像失了指引。

    他们曾经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在404长安的街巷里跑来跑去。

    直到此刻。

    跑阵一停,平安符开始发抖。

    “……难道,我们之所以还能安全,平安阵能护住我们,是因为——外面,有他们在跑?”

    这句话低低响起,没有人回应,却精准击中了所有人的念头。

    他们并非毫无所知。

    在城统发动总攻的前几天,点将兵的跑阵训练就已展开,长安司的通告也提到过点将兵的跑动与平安阵的关系。

    可那时,没人当回事。

    一是“听起来太玄”,他们更信赛博科技和解污药剂。

    二是“战火还远”,他们以为战线在西港,城统只清算长安军政人员,轮不到平民。

    万万没想到城统玛竜军会肆无忌惮对平民下手。

    他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

    没有贴平安符的下场,他们已经见过了。

    那些没赶上进门的,那些躲在符门边、举白旗求饶的,那些为城统摇旗呐喊的“亲城派”,都死了。

    尸体铺满街头。

    不加掩饰。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可孩子还是看见了。

    只不过他们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画面。

    平安阵内,接入了鸢镜的钥力。

    鸢镜拥有“长安户籍”识别功能,能根据年龄、体温、情绪阈值,自动调节“视觉等级”。

    成年人看到的是完整的街面:血。尸体。

    而孩子们,看到的是被处理过的版本:血,被鸢镜削成了深色的水迹;刀光,被折成了雨里的闪电;死亡,被压成“不能理解的异常”;那些横陈的尸体,被屏蔽。

    他们只看到跑动的人影,停下了。

    所以孩子会问:

    “他们……怎么不跑了?”

    “是不是累了?”

    “要不要去给他们送水水?”

    而大人,不会回答。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种真相。

    白光,再次跳了一下。

    这次,更浅了。

    …

    某一扇平安门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侧响起。

    一位戴着破旧呼吸器的父亲猛地转头,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将正要往门外冲的孩子拽回身后。

    “别出去。”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又被他硬生生压低。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在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只要孩子踏出这道门,看到的就不再是被鸢镜遮掩的“滤镜版”,而是真相。

    甚至,是死亡。

    还好。

    他拦住了。

    也就在这时,一辆改装过的“巡尸车”驶入街区。

    整车通体铁黑,前端开口宛如撕裂的钢喉,车尾冒着赤红蒸汽,碾过雨水时,溅起的水珠居然都泛着血色。

    车顶,是旋转式切头装置。

    机械臂下探,每捡起一具尸体,先定颈,再切割。

    像个经验老到的剃头匠,头颅被封入专属的液养舱,无头的尸身,则被推入车侧的集肉槽。

    整个流程,没有多余动作。

    车身上镌刻着七个醒目的白字:

    【供祭·人头·锁竜井】

    巡尸车,在“平安门”外,缓缓停下。

    切头机械臂抬起。

    冷冽的红光,扫过门内,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那名父亲的脖颈上。

    像是在丈量,像是在确认,像在说“下一个,只要你敢出门”。

    雨还在下。

    可“平安”二字,已经开始松动了。

    ……

    【大明号·主甲板】

    鸣婆站在钟璃身后。

    她手里那只易拉罐,轻轻震了一下。

    金属罐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几乎被风声吞没。

    鸣婆将声音压进炁术里,收成一线,只有大明号上的二十人才能听见。

    “点将礼,被卡死了。”

    “平安阵……快撑不住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

    但该想到的,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

    平安阵一旦失稳,民心会崩。

    玛竜军不会留手,杀戮会被当成“人头祭”,成为秩序重建的一部分。

    到那一步,点将台只能重新入土。

    而夏炁军,将炁断流,将魂消散,战阵无法施展,本就已经被逼到极限。

    更别说界线之外,还有五十三万联军虎视眈眈,他们比玛竜军更强,也更饥饿。

    这仗,从长安建制开始就没有退路。

    甲板上一时无声,风暴贴着舰首压过来,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钟璃。

    钟璃站在舰首,没有回头。

    风正面撞来,披风猎猎作响。

    “放心。”

    “天无绝人之路。”

    “段洛是第一个被公开记为‘夏锚’的人,这也是废城纪元中,我们夏炁首次启动‘水锚点将’。”

    “水锚点将不同于常规点将。”

    “若无外界激发,真正的锚将,不会现身。”

    “我坚信,死一个点将兵,不意味着全盘皆输。”

    “那更可能是一枚火种——以死为生,点燃真正的水锚意志。”

    “待跑阵再起,便是真正的点将时刻。”

    钟璃的声音是笃定的,不容置疑。

    甲板上的气息,微不可察地松动一线。

    就在这时,风向骤变。

    鸣婆手中的易拉罐,再次震响。

    她凑近耳畔,轻声道:

    “风……来了。”

    ……

    将台之上。

    段洛没有再去看那条断掉的线。

    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狠狠拽向更深处。

    他想起来了罗刹岛,所谓拔旗必死,如果不是尼罗启动了哀悼,他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浮现,段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

    他死过一次。

    所以,他才叫鬼鲛。

    他一直站在“点将者”的位置,看这张命盘。

    这本身,就是错的。

    当局者迷。

    他是鬼鲛!这才是最准确的身份!!

    而命盘之中,那九千九百个锚点,绝非抽象坐标。

    那是九千九百个曾被潮症侵蚀过的人。

    他们的魂体在命盘中显像,额心都亮着鱼感体的旋纹。

    而鱼感体,这正是“深潜者”族群最核心的体征。

    这些点将兵,既保留着夏裔陆人的结构,又被潮症改写过神经回路。

    陆人。

    深潜者。

    在他们身上,并存。

    也正因为这种“叠加态”,他们才被纳入了自己的点将体系。

    段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叠加态”的判定权,在他。

    如果在这个特定时刻,将他们判定为深潜者,那他们就是深潜者。

    而深潜者,从来不是一死即灭。

    他们的死亡,被分成两段。

    第一段,叫悼死。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启动哀悼仪式。

    慰藉者以自身为媒。

    死亡的伤害,终末的痛感,都会被整体转接。

    这是深潜者的极限救援,也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豪赌。

    顶得住。

    人,就拉得回来。

    顶不住。

    那就一起死。

    正常情况下,这个悼死阶段,只有六十秒,是只属于深潜者慰藉对象之间的极限救援期。

    但似乎因为“叠加态”的关系,也或者是曾经“潮症”的影响,这个缓冲期竟被拉长了数倍。

    想到这里,段洛再没有犹豫。

    意识下沉,将那九千九百个鱼感体,全部纳入“族群慰藉”回路。

    这就是“鬼鲛”作为精神海图腾的特性。

    乔坎宁曾经这样形容它——

    【海沟族群体意识的具象化。】

    【神经海给出的答案。】

    【族群崛起的希望。】

    【无法名状。】

    【无法理解。】

    【但共识,就是这样。】

    回路闭合。

    慰藉绑定。

    接下来。

    便只剩下一步——

    哀悼。

    ……

    两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