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玛黑眼底寒光一闪。
他的竜刀碎了。
碎在一个“霍尔沃克的异类”手里。
碎得彻底。
反震的余波甚至冲进他的竜脉,震得他的神识短暂空白。
对天竜人而言,这已经近乎羞辱。
赫连·玛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顶到喉咙的躁怒和耻意,一寸寸压回竜脊。
那头霍尔沃克的血鳄,确实挡住了他的最强一刀,可并非毫无代价。
他盯着尼罗背后的血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那血焰还在烧,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间隙地狂喷,焰根深处,已经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断续。
这点变化,旁人未必看得出来,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一场消耗战。
对方的血总会有燃尽之时。
而他连接锁竜井,只要夏炁军还在死人,只要人头祭还在转,竜力就会一直灌进他的体内。
拖下去,这鳄人必死。
高空之上,两人隔着崩散的赤色流光对峙。
尼罗悬在那里,背后的血焰仍在翻涌,可身体里还剩多少余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是“完全体”。
不完整,就没有真正的续战力。
平时还能靠掩感药顶着,刚才挡那一刀,已经把他能烧的体能烧了个干净。
掩感药的生血效应,也到头了。
再来一刀。
未必接得住。
但尼罗脸上,没有半点动摇。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露出疲态,赫连·玛黑就会越过他,直接劈向将台。
将台上是段哥。
段哥正在做的事,不能被打断。
此时的长安,每一处战位都有人在死守。
九大正将各守其位,尼罗也有自己的位置。
钟璃给他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写得清清楚楚。
——护将者。
别人护点将兵。
他护段哥。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什么“第三者”的插科打诨,这是他在这场战争里的职责。
所以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行。
就在这时,尼罗余光一扫,忽然看见台下的贺三水。
那家伙把相机举起来了。
镜头正对着他。
尼罗脑子里嗡了一声,原本绷紧的战术判断,消耗计算,准t13的压力,全被那只相机挤到一边。
拍我?
真拍我?
那可不能垮着脸。
段哥在罗刹岛插旗都能留一张《世界名画》,他尼罗今天死守将台,凭什么不能也留一张?
既然要死守。
那就守得够他妈帅。
尼罗挺住身形,背脊一撑,疼得他眼角一抽。
但血焰喷得更亮了,也更凶了。
行。
段哥同款逆光有了。
再补个姿势。
他迎着赫连·玛黑的目光,把手一点点抬起来,冲着天穹,冲着那尊天竜人,竖起中指。
“来啊。”
“有种你过来啊。”
那根中指立在暴雨与竜力翻涌的天幕之下,极不敬,极清晰,极挑衅。
赫连·玛黑的眼神彻底沉下去。
“你找死?”
赤红竜力在他掌中翻卷,重构出新的巨刃。
“我现在,就成全你。”
巨刃抬起。
斩!!
……
段洛睁开眼。
瞳孔深处,魂火闪动。
他站在将台之上,俯视整座长安。
台下,杀声震天,风暴翻卷。
台前,尼罗背水一战。
他都看得清楚。
有人妄图以斩杀一个点将兵,来断整座命阵,来撕裂长安的护脊,逼点将台重新入土。
“没门。”
段洛的肉体够强,神识够稳。
死亡伤害如约转接。
他撑住了。
【哀悼完成】
…
“咔嚓!”
快门响起。
一张只属于尼罗的“名画”被定格下来。
画面中:
【尼罗用一根中指,挡住了天竜人的最强一击。】
但真相是:那一刀,斩在了“阵护”上。
点将礼重启的瞬间,将台护阵随之升起,恰好在他指尖成形。
天与地,被这道透明屏障生生隔断。
这阵护,连t14都攻不破,更别说一个准t13。
于是,这一幕就变成了:尼罗举着中指,仅靠中指的指尖就挡住了摧枯拉朽的天竜斩!像庙门口贴着的挡煞的门神,全长安最爷们的鳄!!
尼罗:“卧槽!”
贺三水:“卧槽!!”
西里尔:“卧槽!!”
赫连·玛黑:“……卧槽!!!?”
——被他装到了。
“这是……阵护?”
“点将重启了?这怎么可能?”
……
点将兵,编号第77营。
那名少女,倒在雨里。
一刀穿心,没有活的可能,而就在人群绝望之时,她的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整个阵图。
下一秒。
她猛地吸气。
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被人从水底硬拽出来,濒死的肺猛地拉开,发出撕扯般的喘息。
雨水从她发梢滑落,顺着脖颈滴进地面。
她睁开眼。
模糊的世界,重新对焦。
而就在她睁眼的同一刻,九十九路跑阵兵,齐齐一震。
他们脑海中那张沉寂的阵图,像被一道电光贯穿,骤然亮起。
九十九个点位,同时闭合。
失控的线,找回了方向。
游离的牵引,重新落位。
——阵图,复位!
“我……还活着?”
少女低声喃喃。
腿在发软,呼吸紊乱,身上的血混着雨水一寸寸滴落。
抬起头,望向将台。
雨幕横斜,火光翻涌。
她看不清段洛的脸——
却清楚“感觉”到,是他,把她从死亡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段洛的神识,此刻正覆盖全阵。
他原以为,哀悼之后必然会出现衰弱。
神经疲敝,肉体透支,就像当初的尼罗。
但这种反噬,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他心中一滞。
觉得蹊跷。
却没有深究。
海沟族体质各异,本就无法用常理衡量。
而复生的少女,显然仍处在虚弱边缘。
好在段洛有“神游”的特性。
现在,这些点将兵都被他纳入了“慰藉名单”——成了他的锚点。
就像他以前身子被砍得只剩脑袋,也照样能“远程进食”一样——现在,他也能隔空把毒液传过去。
只见一缕紫黑的光,从他额心涌入,顺着“神游回路”进入女孩胸口。
那把插在少女心脏里的刀,就像被人用手指一弹,“咚”的一声,自己从肉里退了出来。
紧接着,那毒液顺势冲进伤口,像膏药似的,一点点封住破口,补回断掉的神经,连断筋都长上了新肉。
不到十秒。
少女胸口不再渗血。
女孩握紧拳,站了起来,像是终于确认自己真的“满血复活”。
整个阵列,没有欢呼。
所有人几乎同步地吸了口气。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神迹”。
但这一刻,他们通过神识共振,坚定了自己该做什么。
颤抖的声音,压抑的声音,自豪又悲壮的声音……
“跑起来!”
“我们——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