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司·指挥厅】。
中央指挥台上，悬浮的红笺忽然轻轻一颤。
厅内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过去。
红笺上的定位线正在忽明忽暗，原本连贯的轨迹被硬生生断成几截，像是有东西在赤水死海深处搅乱了传讯脉络。
有人忍不住开口：“镇海号……不会出事了吧？”
这句话一出，指挥厅里的气氛顿时紧了起来。
赤水死海本就是所有航道里最活跃的死区之一。洋流断裂，维度错位，雷暴频发，异兽密度极高。哪怕赶上窗口期，也只是相对能走，从来谈不上安全。
很快，有人接过话。
“镇海号不是普通船，船上是班超军！赤水死海再凶险，也拦不住他们！！”
这话一落，厅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些。
班超军，是长安真正意义上的九大外战王牌之一，专司死区远征与高危护航。他们和依托天下阵作战的新晋九大营首不同。
新晋营首在阵内可短时间拔升至t14层级，但一旦脱离天下阵，战力便会回落至自身上限，他们适合镇守长安，却难以承担长距离死区远征。
班德洛不一样，他是前官方时代一步步修炼过来的，本身炁力就是l7级别。
持将号【班超】，统领班超军，可开【都护天军阵】，即便脱离天下阵，在死区领域压制之下，他仍能凭军阵维持t14的顶阶战力。
五十万吨一品粮敢走赤水，底气就在这里。
在长安司内部，几乎没人会把“失手”两个字和班超军联系在一起。
可红笺忽然猛地一震。
笺面符纹骤然紊乱，红光急闪，定位线彻底散开。
“啪！”
一声脆响。
红光熄灭。
整张红笺失去支撑，从半空落下，轻飘飘地覆在指挥台上。它不再发光，不再显示轨迹，也不再传回任何讯息，只剩一张普通红纸。
指挥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班德洛主动通过古钥【裁笺】切断联系，进入战斗隔绝状态。
要么，古钥【裁笺】已经被毁。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值守官喉咙发紧，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镇海号遇到麻烦了……”
话音还没散，那张红纸忽然又抽动了一下。
纸面中央慢慢鼓起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往外爬，纸纤维一点点撕开，墨色从里面渗出，一笔一画，歪歪斜斜地往外挤。
像有人在通讯崩断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情报强行压进纸里。
三个字，艰难浮出。
——【地狱人】。
最后一横写完，纸面猛地一颤，裂纹停止蔓延，所有痕迹定在原处。
红纸重新归于死寂。
“地狱人”三个字凝在中央，再也没有变化。
刚才还在讨论窗口期和战力对比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
段洛洗澡洗了整整半天。
因为太舒服了。
始皇龙鲛本就亲水，水流一贴上皮肤，便顺着经脉缓缓渗入，一层一层冲刷血肉，又一遍一遍把疲惫带走。
身体放松下来，思绪却不受控地回到点将那一刻。
他被拉入夏碑历史存档，看见了那些断开的画面。
【……河洛地区，彼时万物未分。】
【……黄河支流图河，一个海马头的人形，自水下浮出，将《河图》，递到伏羲面前。】
【……伏羲据此画卦，三皇立理，五帝试法，天地渐有秩序。】
【……后来，洛河泛滥，九州未立，洪水吞人，大禹立在岸边，满身泥浆，治水无门。】
【……洛河之中，一只龟首人形自水下浮现，递上《洛书》。】
【……大禹据此疏水、分流、定九州，夏以降天下入制。】
存档到这里戛然而止。
段洛脑子里的问题当然不少。
海沟族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夏文明的关键节点？
为什么《河图》《洛书》是他们递出来的？
这些问题只要往深处挖，肯定还能挖出更多东西。
可夜鸢提醒过，点将之前深挖历史版本，极易触发污症。
不值当。
段洛刚要把这段记忆按下去，又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不是已经点帝成功了吗？”
点将之前不能挖。
现在呢？
他已经点帝成功，始皇龙鲛已经成了。要是连这时候都不敢往下挖，那这帝不是白点了？
挖。
这个字在心里落下，脑海深处猛地一震。
历史存档中的《河图》与《洛书》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原本分离的结构在他意识深处迅速重叠、咬合、推演。断开的符纹一条条接上，残缺的脉络一寸寸补齐，最后在他识海中凝成一套完整的龙鲛传承。
段洛几乎是本能地读懂了它。
他怔了片刻。
为什么这份传承到现在才浮出来？
为什么不是点将变身的时候，而是在洗澡的时候？
难道洗澡时在心里喊一声“挖”，也算某种开悟仪式？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再深究。
算了。
命盘肯定有自己的触发规矩，只是这规矩大概没打算提前通知他。
段洛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识海。
龙鲛传承给出的内容极其直接。
始皇龙鲛，共三版本。
版本越高，战力越强。
当前版本：sp1。
…
段洛顺着传承里的感应抬起左臂，翻过臂内侧。
小臂内侧偏中轴的位置，果然浮着一枚徽记。
【sp1】。
字形偏窄，棱角分明。s与p彼此分开，间距严整，数字“1”笔直冷硬。整枚印记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却极为清晰，像从皮肤深处透出来。
水光掠过时，印记边缘闪过一线极淡的暗金，内部有细微纹路缓缓运转。
段洛呼吸微微一紧。
命盘深处随之浮出一行敕文。
【孤术激活之后，版本号将以本能意念烙印于左臂，用于锁定当前龙鲛形态与版本层级。】
…
sp1的核心机制很简单。
短板追平强项，全体再升一阶。
在天下阵外，拖后腿的是炁力。炁力不够？补。补到和体质齐平，再往上抬一阶。
所以，长安外，t13。
在天下阵内，借了天下阵和祖龙帝炁之后，炁力反倒冲到了前面，拖后腿的成了体质。
体质不够？
也补。
补到和炁力齐平，再往上抬一阶。
所以，长安内，t15。
谁菜补谁，补完一起飞。
简而言之——
【sp1：长安内t15，长安外t13】
……
“t13，放在外战里，还是差了一口气。”
段洛低声嘀咕一句，抬手把肥皂往肩颈上抹开。
好在龙鲛传承里还有后续。
始皇龙鲛，可以继续升级。
哗啦。
水流顺着头发和肩背往下冲，把掌心搓出的泡沫一点点冲散。
段洛借着这股水意，主动显化始皇龙鲛。
额前那道龙门随之缓缓旋转，门纹一圈圈打开。
它一转，天下阵也跟着被牵动了。
长安城内，无数呼喊与信念顺着阵脉涌来，一股脑灌进他的感知里。
“段哥！”
“段哥！”
“段哥！”
“……”
段洛呼吸收紧。
这些声音已经脱离了普通声响的范畴。它们化成意志，化成信力，也化成始皇龙鲛继续进化的燃料。
龙门一转，直接把这些信力吞下，再往下压进体内那座炁炉。
轰。
炉火猛地拔高。
粗糙的情绪被烧掉，杂乱的喊声被烧净，最后剩下的，只有最沉、最稳、最纯的信力。
信力越纯，炁炉烧得越稳。炁炉越稳，反馈给血肉的力量就越实。
胸腔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是肩背，手臂，脊骨。
那股由信力炼出的紫炁开始一寸寸压进身体。血管发热，筋肉收紧，骨缝里传出细小震动。
这具身体终于等到了足够的燃料。
下一轮进化，开始了。
水声不断往下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到某一刻，额前旋转的龙门骤然停住，体内炁炉随之封住火口。
段洛睁开眼，瞳底那抹紫光一闪而没。
成了。
他翻过左臂。
小臂内侧偏中的位置，那枚徽记已经完成更新。
【sp2】。
紫金色。
字形比先前更锋利，内部流光也更稳定，像更高一级的结构彻底固化了下来。
不用出拳测试，段洛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变强了。
天下阵外，体质t12，再加二阶：t14。
天下阵内，帝炁t14，再加二阶：t16。
这就是sp2！！
这个跨度，绝对不是什么修修补补。
这是在sp1的基础上，又整整往上拔了一个t。
“孤去……”
段洛慢慢吐出一口气，想把那股冲上来的兴奋压回去。
可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状态栏最后一行字仍亮在识海深处，像黑夜里远远竖起的一座灯塔：
【若天下阵内人气持续累积。】
【版本可继续跃迁至——】
【s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