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纪念碑竟有这种奇效？
这地方要是被老斑鸠知道，怕不是连夜在碑旁边搭个棚子，挂个牌——
【七星岗阵脉体验区，一次两千万。】
段洛盯着脚下的影子，忽然想试一下。
毒液态的他从尼罗身上一点点剥下来，落地后重新凝出人形。
孔明灯的光落下来。
广场灯的光照过来。
纪念碑底座的灯也从侧面铺开。
按理说，这么多光源一起打过来，影子早该被撕成好几层，蛀空好几块。
但在这个位置，段洛发现自己的影子是完整的，并不用尼罗补。
果然有效。
可尼罗却是一愣。
段哥怎么自己下来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赶紧低头去看段洛脚下的影子。
那影子竟然是完整的。
尼罗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口气一松，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胸口没刚才那么顶了。
原本硬撑到36e的罩杯，竟然往回收了一小圈。
“段哥，你好了？”
“也不算好，只是在这里能撑一下。”
“撑一下是什么意思？”
“这里有阵脉，能临时补全孤的影子。”
尼罗半知半解，伸手去摸背后的探照灯：“那我能把这破灯摘了吗？”
“不能。”
尼罗动作停住：“为什么？”
“七星岗的阵脉范围、强弱，孤都还没摸清。万一往前走两步，影子又漏了，你重新绑灯架就来不及了。”
尼罗原本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松口气。
现在懂了。
七星岗这块地方，只是暂时把他从“正在使用”调成了“备用待机”。
而备用，就得时刻准备着。
他把手从灯带上收回来，又反手拍了拍背后的灯架，确认扣带还稳。
“段哥，你放心，这灯永远为你亮着！”
段洛往广场外看了一眼。
“孤肌肉都僵了，先溜达活动一下，顺便感知一下阵力范围，你背着灯架太显眼，别跟着，在这等孤。”
尼罗嘴角一抽。
之前还一口一个“备用绷带”，一副没他不行的样子。
现在阵力能撑了，立刻嫌他显眼。
用的时候贴身影子绷带，不用的时候七星岗路灯杆。
男人。
尼罗刚要说点什么，广场上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报时钟。
当——
钟声一落，人声立刻低下去。
追灯的小孩停住，碑前的人往后退开，整个广场的目光都转向纪念碑。
尼罗也被带着抬头。
西里尔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八点了。”
“八点怎么了？”
“七星岗每天晚上八点，会放一次纪念播报。”西里尔低声说，“这几天人多，很多人就是专门等这个。”
话音刚落，最后一声钟响散开。
纪念碑后方升起一片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浮出长安保卫战的场景。
【万人跑阵。】
【夏炁旗升。】
下一瞬，画面一切。
一道被修得极其英武的身影缓缓浮现。
帅脸。
白发。
翘臀。
还有一双冷得很有宣传感的眼睛。
紧接着，一行大字在光幕上亮起——
【始皇龙鲛，段洛在此。】
下一行更大。
【404，长安！】
广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从人群里炸开。
段洛看着光幕上那个官方精修版的自己，都有点看呆了。
帅是很帅。
问题是，他现在就站在下面。
真要被人认出来，下一秒就能从纪念碑英雄宣传现场，变成始皇龙鲛粉丝见面会。
西港渔人码头那场烟花秀之后，他的名声早就被民间传歪了。
什么“鲛哥哥一喷，烟花满天飞”。
什么“只要喊得够甜，段哥就能给你炸个响”。
真要有粘人的小孩要围上来，求他当场放个烟花助兴，他是拒绝，还是不拒绝？
拒绝，伤民心。
不拒绝，当众排泄。
他堂堂始皇龙鲛，还没打算把自己的代谢反应发展成民俗节目。
不行。
得换脸。
段洛放出一缕孤术。
感知从眉心外滑出去，贴着灯下浮尘和人群热气绕到他面前，临时撑出一个外视角。
在始二综合症的影响下，古钥【百变秀咖】用不了，但毒液特性还在。
脸是能捏的，就是不能保证好看。
段洛抬手按住脸。
黑色毒液顺着颧骨、鼻梁、下颌一点点流动。
借着孤术外视，他一边看，一边改。
几秒后，他放下手。
“怎么样？不像孤了吧？”
西里尔、贺三水和尼罗同时看向他的脸。
然后，三个人同时沉默。
眼前这张脸，已经和光幕上的官方精修版拉开了八条街。
两只眼睛被他改得太开，乍一看像只刚从水沟里抬头的青蛙；鼻梁压得太低，鼻尖又没收住；脸颊一边凹，一边鼓，整张脸像被狼牙棒碾过以后，又被人随手抹平。
别说路人。
就算把官方宣传照贴在旁边，也很难相信这俩是同一个物种。
段洛见他们不说话，皱了下眉。
“怎么？还是像？”
他说着又抬起手，黑色毒液立刻顺着脸颊往上爬，准备再推一遍五官。
三人异口同声：“别再捏了，不像，真的不像。”
再捏下去，看着都有点犯恶心了。
段洛这才停止了继续捏脸的想法。
“孤去前面溜达一下，试试阵力范围。”
他一边走，一边盯着脚下的影子。
越靠近纪念碑，阵力越稳。
越靠近街巷，阵力越薄。
走到广场边缘时，影子边缘已经开始有一点发散，但还勉强可以稳住，但再往前，就不好说了。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广场边角的一排临时帐篷。
帐篷不大，外面排着队，旁边立着一块白底蓝字的牌子：【一级粮申领处】
旁边还贴着一道公告：
【镇海号专批物资入库后，一级粮即刻发放。】
【预计今晚抵达，请凭证排队。】
队伍里，大多是抱着婴儿的父母，手中攥着领取证，纸边都被揉软了。
帐篷门口，几个医务部的人正在维持队伍。
“有发热的孩子先到左边。”
“只要镇海号回来了就好了。”
“再忍忍，今晚就有粮了。”
段洛站在人群边缘，之前因为影子被七星岗阵力补住，把嘴歪得像龙王，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镇海号。
一级粮。
七星岗发放点。
夜鸢之前在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镇海号这次出海，押的不是普通物资，而是长安医务部最急缺的一级粮。
可镇海号已经沉进赤水死海。
回不来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回来的消息。
这件事，还没有广而告之。
所以他们还在等，等街口响起车声，等帐篷后面的空箱子被填满，等怀里的孩子今晚能吃上真正救命的口粮。
就在这时，帐篷里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为首的女医师低头看着终端。
光屏上的字一亮，她的手就僵住了。
登记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登记板上。
队伍前面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些抱着孩子的父母还在看她，有人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是不是通知来了？”
“是不是粮到了？”
女医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旁边那个年轻医务员立刻上前半步，也看见了终端上的消息，脸色一下白了。
女医师闭了闭眼。
她是医生。
她不能乱。
再睁开时，她已经把那点失态压了回去。
她弯腰捡起登记笔，重新夹回板子上，抬手接入帐篷旁边的临时广播。
“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临时通知。”
“因转运航线延迟，镇海号相关物资今晚暂无法入库。”
队伍里，有人一下没听懂。
“什么意思？”
女医师的手指收紧，艰难的开口：“原定今晚发放的一级粮，暂停发放。”
“请各位家属保留领取证，等待后续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