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三封信，内容完全一致。
可段洛真正想知道的，不是乌鸦写了什么，而是谁替乌鸦送出了这些话。
“查到源头了吗？”
西里尔打开投影匣。
“四百零三个发送者，已经锁定。”
“有老师、码头调度员、广播站维修工、社区医生……”
“他们都是长安居民。”
“身份干净，没有外部势力关联。”
西里尔点开第一份档案。
女人的证件照展开。
【林素秋，三十七岁】
【长安第九学堂，低年级识字教师】
【居住地：安民区十七号教师宿舍】
旁边接入昨夜监控。
“零点四十三分，林素秋离开宿舍，独自进入学校机房。”
“随后使用了一个注销十六年的账号。”
账号资料展开。
【罗诃】
【黑莲教旧情报商】
【确认死亡时间：十六年前】
段洛看了一眼。
“她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西里尔关闭档案，又调出下一份。
【周海贵，四十五岁】
【东平码头第三调度站，夜班调度员】
“凌晨一点十五分，周海贵在值班记录上写下十三遍同一组口令。”
“口令属于十二年前覆灭的海盗团。”
“周海贵从未加入过那个组织，档案里也没有任何接触记录。”
第三份档案出现。
【陈柏生，五十二岁】
【长安民用广播总站，线路维修工】
“凌晨两点零六分，他重新启动一条停用九年的频道。”
“验证使用的是一个死人的声纹。”
“之后借那条频道，送出了第三封信。”
西里尔关闭影像。
“其余四百人，情况基本相同。”
“他们都在特定时间，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完成发送后，又全部失去了相关记忆。”
她调出军部检测汇总。
四百零三人的检测影像同时展开。
后颈、舌根、指甲缝……
每一具身体的不同位置，都藏着一道黑色纹路。
漆黑纹路蜷伏皮下，自一点向外生长，最终闭合成七瓣黑莲。
莲心深处，悬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段洛一眼认了出来。
“黑莲教。”
“对。”
西里尔调出旧档案。
“黑莲教当年在404区传播【圣统】时，曾经种下大量圣统印记。”
“他们宣称，归入圣统的人即便肉身死去，名字、声音和身份也会继续留在圣统里。”
“被留下印记的人，平时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但当他们接触到圣统献祭者遗留的东西，听见对应口令，或者进入与那段身份有关的地方，沉睡的印记就可能被唤醒。”
“死者留下的声音、习惯和部分记忆，会重新覆盖上来。”
“黑莲教称这种情况——”
“【圣统还魂】。”
西里尔停了一下。
“当然了，对被留下印记的人来说，这就是诅咒。”
段洛指头一紧。
说到诅咒，他体内也有，那个三尺童。
当某个条件触发，三尺童是不是也会占据他的身体？
不对。
他已经操控过一次了，借他的手，斩首了叶子。
段洛没有继续往下想。
不会有第二次。
他现在拥有天命盘，拥有始皇龙鲛的力量，坐在夏锚的位置，没人可以再借他的手，替自己完成什么。
“黑莲教留下的诅咒，有办法解除吗？”
“目前没有配方。”
“大赦呢？”
“如果他们愿意参与合唱，天下阵或许能压制甚至清除一部分。”
西里尔停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
段洛看向她。
“你担心他们在大赦当天被再次唤醒？”
“对。”
西里尔点头。
“乌鸦挑这个时间暴露这些人，应该提前考虑过这一点。”
段洛重新看向那封信。
【班超军已经宣誓效忠joker。】
【天下太平。】
【七十二小时内，前往咽口旧车站。】
“乌鸦和joker是什么关系？”
西里尔调出组织图。
两个名字同时出现。
【乌鸦】
【joker】
“柒组目前有两个判断。”
“第一，乌鸦属于joker，负责招募、情报和联络。”
“第二，乌鸦就是隐藏在joker背后的地狱组织。”
“柒组更倾向第二种。”
乌鸦徽记升到joker上方。
投影最上方浮出四个字。
【彼岸地狱】
西里尔重新切回长安地图。
四百零三个红色标记分布在学校、码头、医院和居民区，很快融入八千万人口档案。
“没人知道当年黑莲教到底种下了多少圣统印记。”
“这403人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段洛看着那些红点。
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一个活人。
有人正在上班，有人正在照顾家人，有人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身份。
如果他们是敌人，长安可以抓。
可他们现在只是长安百姓。
“能查完吗？”
“短时间内做不到。”
西里尔调出一份检测报告。
“携带圣统印记的人，平时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印记只有在诅咒触发、死者身份重新苏醒时才会显现。”
“乌鸦故意让四百零三个人同时出现，就是为了告诉长安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长安。”
“他们不需要走进城门。”
“不需要穿过防线。”
“只要还有沉睡的圣统印记，他们就能借任何人的嘴开口，也能借任何人的手行动。”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段洛望着长安地图，没有继续追问人数。
四百零三个也好，四千零三个也罢，他最不能理解的是，乌鸦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间，把这张牌亮出来。
遇事不决，钟情信。
段洛将所有信息沿着钟情感应传向钟璃。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乌鸦让孤以个人身份赴约。你如何看？】
很快，钟璃的回应传了回来。
【会主动递出“天下太平”的组织，往往有自己的天下版本。】
【可对方口中的太平，未必容得下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