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起也注意到了。橘猫蓬松的颈毛下,隐约露出一小截金属的反光。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橘猫忽然动了。
它放下嘴里的蓝色小盒子,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前爪,然后侧过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颈间的项圈,似乎想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柳智敏下意识地靠近了橱窗玻璃。江时起也俯下身。
橘猫的项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有些磨损的金属铭牌。铭牌正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半岛字:小春。
翻到背面,则是一串简单的数字:19710321。
“小春……”柳智敏低声念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这数字……是纪念日么?”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橘猫小春似乎完成了“展示”任务。
它重新叼起地上的蓝色盒子,尾巴竖得笔直,倏地转身,迈着轻快而目的明确的步子。
沿着人行道朝街角跑去,橘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影。
“哎!它走了!”
柳智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懊恼。
她猛地转向身边的江时起,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老板!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总觉得……有点在意!”
这个提议来得突兀又大胆。
江时起微微一愣,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他瞥了一眼橱窗外小春已经快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又看了看整洁安静的琴行。
他的第一反应是麻烦——一只叼着盒子的陌生猫而已,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类似的谜题上演,何必深究?
况且,店里虽然此刻没客人,但随时可能有人来,关门去追一只猫……这实在超出了他日常规整的范畴。
“柳小姐,”
他开口,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和一点为难。
“一只猫叼着盒子跑了而已,可能是从哪里捡来的玩具。跟上去……意义不大吧?而且我还得看店,耽误生意也麻烦。”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视线已经下意识地扫过柜台和钢琴,准备回到自己秩序井然的世界中去。
柳智敏看着他明显的不情愿,心里那点因好奇而燃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串数字像个小钩子,勾着她心底的柔软和某种直觉。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看着江时起已经微微侧身、准备离开橱窗的姿态,她一急,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
她抬起手,一把摘下了脸上宽大的墨镜,紧接着又扯下了遮住口鼻的口罩。
仿佛一层无形的帷幕被骤然拉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只在舞台和荧幕上才能见到的、足以让无数人屏息的面容。
光洁的额头,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的眼睛,此刻正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恳求的急切光芒。
小巧挺直的鼻梁下,唇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却又因为那份急切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没有了墨镜和口罩的遮挡,那份属于顶级偶像的、极具冲击力的精致美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时起面前。
但更强烈的,是她此刻眼中那份纯粹到近乎执拗的恳求——不是为了通告,不是为了镜头,仅仅是为了满足对一个奇妙瞬间的好奇心,为了追上一只叼着神秘盒子的橘猫。
江时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她的样子,比任何海报或屏幕上的影像都要真实、鲜活,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量。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的星辰,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份恳求太过直接,太过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染力,瞬间击穿了他刚才构筑起的“麻烦”和“不情愿”的壁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橱窗外城市隐约的喧嚣和柳智敏那双明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拒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柳智敏趁着他失神的瞬间,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急迫:
“就一会儿!老板!你看它跑那么快,我们不快点就跟不上了!就看看它去哪儿,好不好?我保证很快!”
她的眼神紧紧锁住他,仿佛在无声地说着:拜托了,陪我去解开这个小小的谜题吧。
江时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阳光照亮她细腻的皮肤和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真诚与热切。
那只叼着盒子、刻着神秘数字的橘猫,此刻似乎也因为这双眼睛而显得更加不同寻常。
他心底那点被勾起好奇,也悄然膨胀。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那点“麻烦”的想法被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和心底那点无法言说的触动彻底压了下去。
他有些无奈,又似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妥协的意味,但动作却异常干脆利落。
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走向店门内侧,一把拉下了卷帘门开关旁边的拉闸。
“哗啦——”
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应声落下,隔绝了外面一部分阳光,也宣告了琴行的暂时歇业。
柳智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明媚得几乎晃眼。
她迅速将墨镜和口罩胡乱塞进随身的小包里,只留下一张素净却光彩夺目的脸。
“快走!它往那边拐了!”
她指着橘猫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急迫。
江时起锁好门,转身跟上她。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这条因一只橘猫而开启的、充满未知的追寻之路。
他迈开步子,与柳智敏并肩,朝着那只橘猫消失的街角,快步追去。风拂过,卷起街角的几片落叶,也卷走了片刻前琴行里那份固有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