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慵懒地洒在咖啡店的原木桌面上。
江时起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冰美式。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沉重。
左脸颊上,那不易察觉的微红指印尚未完全消退,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自责。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江时起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
sana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依旧打扮得精致可爱,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寻找着。
当看到角落里的江时起时,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快步走了过来。
“时起!”
sana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轻快。
“等很久了吗?”
“没有。”
江时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坐吧。喝点什么?”
“一杯欧蕾,谢谢!”
sana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道,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仔细打量着江时起,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左脸颊上似乎……有点不自然的微肿。
“时起,你怎么了?”
sana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她倾身向前,声音放柔。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脸上……”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位置,眼神里满是关切。
江时起看着sana担忧而真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艰涩无比。
他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沉重得难以启齿。
“纱夏……”
他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歉意。
“其实……我……”
sana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看着江时起欲言又止、痛苦挣扎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温和,甚至带着鼓励的微笑,声音放得更柔。
“时起,没关系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说哦~我们是好朋友啊,不是吗?”
她试图用“好朋友”这个身份来缓解他的压力,也给自己一点安慰。
像是在寻求某种庇护,也像是在提醒彼此昨天的“约定”。
然而,这句“好朋友”却像一把刀,更深刻地刺中了江时起的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痛苦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对不起,纱夏……我……我喜欢的是mina。”
……
mina……
mina……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sana的耳膜,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震得她头晕目眩。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甜蜜幻想,昨晚的雀跃,摩天轮上那个吻带来的悸动与尴尬……
在这一刻,被这简短的五个字炸得粉碎!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维持的表情管理彻底崩溃。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时起,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昨晚mina在听到他的名字后,脸色会变得那么奇怪……
难怪她会那么快就回房间……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所以,他今天约她出来,根本不是因为想她,而是……为了划清界限?
为了mina?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汹涌而来,但她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没……没事啊。我们……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她再次重复着这个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词语。
“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江时起的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桌面的咖啡渍上。
江时起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知道自己的坦白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她受伤的眼神,只能再次沉重地、充满愧疚地重复: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sana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可能还在犹豫,可能因为身份顾虑,甚至可能是对有好感……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心尖上的人,竟然是mina!
是她朝夕相处、视若姐妹的mina!
sana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心动、让她委屈、让她此刻痛彻心扉的男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的冲动冲破了理智的束缚。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和最后的执拗:
“所以……江时起……”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有喜欢过我么?
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江时起的心脏。
江时起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迎上了sana那双充满了痛苦、期待、不甘和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
她的眼神如此直接,如此脆弱,仿佛在无声地祈求一个能让她不那么难堪的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咖啡店里轻柔的背景音乐,邻座的低语,窗外的车流声……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江时起看着sana,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情绪,那个在汉江边委屈哭泣的身影,那个在游乐场里活力四射的笑容,那个在摩天轮上带着泪水的吻……
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
一个简单的“有”字,或者一个更残酷的“没有”,似乎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怜惜,有挣扎,有无法言说的东西……
却唯独没有她最想听到的、清晰明确的答案。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残忍的回答。
sana眼中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在江时起长久的沉默中,终于彻底熄灭了。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心碎和一种彻骨的冰凉。
原来,连一点点肯定的答案,都是奢望。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为什么……不能是她?
连一句“喜欢过”,都吝啬给予么?
“江时起……”
sana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
“我……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的约定……取消。”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自己的包,甚至没有再看江时起一眼,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强忍了许久的、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
sana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家咖啡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喧闹的街道,最终回到那扇冰冷的宿舍门的。
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麻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移动。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景象都是扭曲的、晃动的光影。
耳边只剩下江时起那句冰冷的“我喜欢的是mina”,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更深切的窒息感。
万幸,宿舍里空无一人。
冰冷的寂静包裹着她,反而让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全感。
没有人会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踉跄着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仿佛要将那个充满背叛和心碎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她顺着门板滑落在地毯上,随即又挣扎着爬上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彻底染花,眼线晕开,在白皙的脸上留下狼狈的黑色痕迹,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境。
每一次抽泣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痛得她浑身发抖。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mina?
那些快乐的回忆,那些心动的瞬间,那些偷偷的期盼,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门外传来子瑜带着试探的、担忧的声音。
“欧尼?sana欧尼?你在里面吗?”
sana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咬紧了被角,身体因为压抑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子瑜。是她鼓励自己,帮自己出谋划策……
结果却落得如此可笑的下场。
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子瑜站在门口,看到房间里的一幕,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最开朗、最像小太阳的sana欧尼,此刻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口。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那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早已被泪水摧毁,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狼狈和绝望。
子瑜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没有多问,只是像上次sana抱着她一样,伸出双臂,温柔而坚定地从背后抱住了sana颤抖的身体。
“欧尼……”
子瑜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怕……我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这句“别怕,我在这里”,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sana心中那堵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猛地转过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回抱住子瑜,
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子瑜的颈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碎:
“呜……子瑜……江时起……他……他说……他喜欢的是……mina……呜……他不要我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
子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深深蹙起。
江时起……喜欢的是mina欧尼?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原以为只是他还没想通,或者有其他顾虑……
没想到,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人选,而且这个人,是她们朝夕相处的队友。
“时起欧巴……他……为什么会喜欢的是mina欧尼?”
子瑜轻声问,试图理清头绪。
sana在子瑜怀里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她向名井南“炫耀”约会和亲吻的事。
以及今天下午江时起约她摊牌、明确说出喜欢名井南并道歉的事,都告诉了子瑜。
她的叙述混乱而痛苦,充满了被欺骗和背叛的控诉。
子瑜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的好心“帮忙”,最终会将sana欧尼推向如此痛苦的深渊。
更让她揪心的是,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的另一位主人公——
mina欧尼,在得知江时起和sana约会并亲吻后,会是怎样一副心碎的模样。
这场混乱的感情纠葛,伤害了两个人。
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点。
“所以……时起欧巴,他……没有说……他喜不喜欢你吗?”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sana。
sana的身体微微一颤,埋在子瑜怀里的脑袋用力地摇了摇,声音闷闷的,带着彻底的绝望和放弃: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有没有喜欢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选择是mina,这个事实,足以击溃一切。
子瑜的心被狠狠刺痛。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sana,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无比的歉意和心疼:
“欧尼,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她此刻无比后悔当初的“军师”行为。
sana只是在她怀里不停地摇头,泪水浸湿了子瑜的衣襟。
悲伤和疲惫席卷了她,她哭得几乎脱力,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噎。
子瑜感受到怀中人儿深深的绝望,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sana,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
“欧尼,别哭了……会好的……都会过去的……”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陪伴是唯一的慰藉。
……
当sana决绝地转身消失在咖啡店门口时,江时起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甚至快要渗出血来。
愧疚感和无力感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sana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木然地结了账,离开了那家充满苦涩回忆的咖啡店。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麻木地走着,最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空旷的家。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名井南心碎哭泣的画面、sana含泪质问和最终绝望离去的背影——
如同最残酷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帧都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暂时麻痹这撕心裂肺的疼痛的出口。
他径直走向酒柜,拿出最烈的威士忌,拧开瓶盖,甚至懒得去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灼烧感能稍稍压制内心的冰冷。
他需要醉!需要彻底地醉死过去!
一瓶、两瓶……空酒瓶胡乱地滚落在地毯上。
江时起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眼神涣散,意识开始模糊。
酒精像汹涌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理智,也释放了他压抑了一整天的痛苦和自责。
“小南……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思念。
名井南哭泣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
“……纱夏……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该怎么办……”
感情这道从未接触过的难题,对于毫无恋爱经验的他来说,此刻如同一团乱麻,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像个在暴风雨中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路,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痛苦。
在酒精的催化下,被压抑的思念和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挣扎着摸到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凭着本能,手指颤抖地划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名井南。
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冰冷的忙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甘心!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名字——
凑崎纱夏。
同样的等待音……同样的无人接听……同样的忙音。
他被抛弃了……被两个他深深伤害了的女孩抛弃了……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和疯狂。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他像个溺水的人,胡乱地翻着通讯录,视线模糊,名字在屏幕上扭曲晃动。
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他凭着一点残存的记忆和手指的惯性,用力按下了屏幕上的某个名字。
就在这时——
“嗡……嗡……”
他自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个名字伴随着欢快的铃声跳动着。
醉得意识模糊的江时起,完全分不清是自己拨出去的电话接通了,还是有人打了进来。
一个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小惊喜的、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混沌黑暗的意识:
“喂~时起?晚上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