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太守刘磐急信!
卫汉军杨任部两万兵马已攻破临湘外围三寨,兵临城下!
零陵、桂阳皆告急!”
堂中大乱。
刘表猛地站起来:“不是正在议和吗?!”
杨修从容道:“议和是议和,用兵是用兵。
刘荆州未签和约之前,荆南四郡仍为摇摆之地,我军自可取之。
此乃庞征南将军事前部署,修,离长安时已发兵了。”
“好!好一个刘夏!”蔡瑁怒极反笑,“一面议和,一面用兵,真是龌龊手段!”
杨修正色:“蔡都督此言差矣。
荆南四郡本为汉土。
刘荆州代管多年,今朝廷收复,何谓‘用兵’?
若刘荆州速签和约,上表归顺,我军或可缓攻;若迟疑不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锦帆将军曾言:欲止兵戈,须以蔡瑁人头来换。
这是陛下同意的。
这就是为何陛下为其独创一军‘锦帆军’的原因。”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只剩下炭火爆裂声格外清晰。
良久,刘表颓然坐倒,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挥挥手,声音沙哑:“异度(蒯越),你与杨主簿……细谈和约条款。
德珪(蔡瑁)……你暂回府歇息吧。”
蔡瑁恨恨地瞪了杨修一眼,拂袖而去。
当夜,州牧府书房。
蒯越与杨修对坐,烛火摇曳。
“杨主簿今日堂上之言,句句如刀,直指要害。”蒯越为杨修斟茶,“老夫佩服。”
杨修拱手:“蒯公过誉。
修不过奉命行事。”
“奉谁之命?”蒯越目光深邃,“卫将军,还是……陛下?”
杨修微笑:“有区别吗?”
蒯越默然片刻,叹道:“是啊,没区别。
刘夏得庞统,如虎添翼。
我荆州……败得不冤。”
他展开绢帛,提笔写下和约草案:
一、刘表上表请罪,尊从朝廷;
二、赔偿钱三亿、粮五十万斛,分三年付清,首年付半;
三、罢蔡瑁水军都督之职,改任闲职;
四、双方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界,罢兵休战;
五、开通商路,准许商贾往来。
杨修看完,点头:“可。
然需加一条:刘荆州需遣一子赴长安为质。”
蒯越手一颤:“这……”
“此乃惯例。”杨修道,“若无质子,何以取信?”
良久,蒯越沉重点头:“老夫……禀明主公。”
三日后,和约正式签订。
刘表遣长子刘琦,跟赴长安。
杨修离开襄阳那日,天降大雪。
他站在船头,回望这座荆襄名城,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他轻声自语,“今日之胜,未必是明日之福。
荆州……可惜了。”
船帆升起,顺汉水北上,驶向长安。
而此时,已是兴平元年腊月二十八。
关中漆县。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寒风如刀,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漆县城楼之上,马超按剑而立,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双在西凉磨砺了二十余年的眼睛,穿透风雪,仿佛能看到百里外匈奴骑兵卷起的烟尘。
“大哥,探马来报!”
副将马铁快步登城,“匈奴左部一万五千骑,距漆县已不足百里!
右部一万余骑,正向云阳方向移动!”
马超眼神一厉:“领军者何人?”
“左部大当户呼衍灼,右部日逐王乌维。”
马铁喘息道,“探马还报,匈奴人此次南下,携大量绳索、马套,显然不是为了劫掠,而是……”
“抓人。”马超声音冰冷,“寒冬缺粮,他们要把汉人抓回去当奴隶,当两脚羊。”
马铁拳头紧握,怒骂道:“chusheng!”
城下忽然传来马蹄声。
数十骑冲破风雪,直奔城门而来。为首者青衫文士,须发花白,正是贾诩。
后边跟着牛金和黄博。
“开城门!”马超下令。
片刻后,县衙议事厅。
炭火烧得通红,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头的凝重。
贾诩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一道道山川河流。
厅中,马超、马铁、马岱(昨日刚率援军抵达)等将分立两侧。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
贾诩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匈奴此次南侵,左部攻漆县,右部趋云阳,是典型的钳形攻势。
但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在这里,美稷(山西汾阳西北)。”
“美稷?”马超皱眉,“那里只有三千守军。”
“美稷不重要。”贾诩眼中闪过寒光,“重要的是,美稷后方三百里,就是河套草原。
匈奴主力南下,部落必然空虚。
他们以为我们会分兵死守漆县、云阳,然后他们可以绕过防线,直扑美稷,打开通往河套的大门。”
马超恍然:“先生的意思是,匈奴这次不仅要劫掠,还要重新占据河套?”
“正是。”贾诩点头,“河套水草丰美,冬暖夏凉,匈奴垂涎已久。
今冬严寒,草原白灾,他们急需一块越冬之地。
若能拿下河套,进可威胁关中,退可休养生息——此乃百年大计。”
厅中气氛更加凝重。
马铁急道:“那当如何应对?
若分兵救援美稷,漆县、云阳必有一处失守!”
贾诩却笑了,那笑容在炭火映照下,竟有几分森然:“为什么要救美稷?”
众人闻言一愣。
“让他们去。”
贾诩走到地图另一侧,手指点向北方,
“匈奴要河套,我们就给他们——不过,是给他们一座坟场。”
他环视众将:“我军分三路。”
“第一路,马超将军率本部五千骑,出漆县,正面迎击匈奴左部。
不要守城,要野战。”
听到是野战,马超眼中顿时燃起战意:“诺!”
“第二路,徐晃将军率三千步卒、两千骑兵,守云阳。
不只要守,还要主动出击,击溃匈奴右部。
牛将军,等明日你带军令去徐晃将军能来,协助于他。”
牛金抱拳出列:“末将领命!”
“第三路,”贾诩声音陡然转厉,“马岱、魏延、王平听令!”
三人踏前一步:“末将在!”
“马岱率两千轻骑,出萧关,绕道阴山,截断匈奴粮道。
记住,不要接战,只烧粮草,焚草场,让他们无粮可食,无草喂马!”
“魏延、王平率三千精锐,同样出萧关,但走另一条路——直扑匈奴王庭所在,捣其老巢,掳其妇孺!”
此言一出,厅中众将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