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金旋脸色所变,鲁肃恍若未见。
而是继续道:“我家主公起于微末,聚义兵,讨国贼,至今不过三载,已定益、凉、雍三州。
而此刻,荆南三郡同样民心归附。
何也?
无他,惟‘仁义’二字。”
“报!”就在此时探马冲入厅内,“太守大人,北门外三十里,发现汉军大队骑兵!
尘土蔽天,恐不下五千之众!”
话音未落,又一探马来报:“沅水出现汉军战船百余艘,已抵城西十里水寨!”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金旋霍然看向鲁肃:“子敬先生,这便是你说的‘仁义’?”
“哈哈哈!”
鲁肃坦然一笑,“仁义需有雷霆为后盾,否则便是迂腐。
肃今日轻车简从来见太守,是敬太守为人;
我军陈兵境上,是显卫汉军之威。
如何抉择,全在太守一念之间。”
他走到堂中,环视众人:“武陵将士,谁无父母妻儿?
若战端一开,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届时太守纵以身殉节,可能对得起这满城百姓?
对得起金氏列祖列宗?”
金旋闻言,双手微颤。
邢治忽道:“太守大人,在下有一言。
鲁先生所言句句在理。
汉室倾颓,正需忠良辅佐。
归顺卫将军就是归顺朝廷,非但不损名节,反是匡扶汉室之义举!”
郡中将吏纷纷附和。
“唉——!”
金旋长叹一声,离席向鲁肃深施一礼:“先生金玉良言,醒我愚钝。
金旋……愿率武陵归汉,共扶社稷。”
鲁肃连忙扶起:“太守深明大义,武陵之幸,汉室之幸!”
次日,临沅城门大开。
金旋素服出迎三十里,将太守印信、户籍图册奉于杨任马前。
杨任下马双手接过,朗声道:“金太守深明大义,免去干戈,保全生灵,功莫大焉!
还烦金太守仍领武陵太守,郡中官吏各安其位。
汉军入城,秋毫无犯!”
三军欢呼,声震四野。
是夜,太守府设宴。
酒过三巡,金旋举杯问道:“杨将军,在下有一事不解。
若当日鲁先生未能说动金某,将军真会强攻临沅否?”
杨任放下酒杯,正色道:“会。”
“为何?”
“为将者,当知慈不掌兵。”
杨任目光扫过堂下众将,
“子敬先生以仁德感化,是上策;
我以兵威震慑,是中策;
若二者皆不奏效,则临沅城下难免一战。
所幸太守明智,选了上上之策。”
霍峻接话道:“不瞒太守,那日我军骑兵已做好攻城准备。
张将军水军备足火矢,只等号令。”
金旋脊背发凉,苦笑道:“幸亏……幸亏。”
鲁肃举杯笑道:“此皆天命所归。
今荆南四郡皆平,当速报主公。
肃料主公必有厚赐。”
金旋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喃喃道:“天下大势,真的要变了。”
鲁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金太守,你今日之举,必在青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共饮此杯——为汉室,为天下!”
酒杯相碰,清响回荡在武陵的夜空。
城外,汉军大营灯火连绵,如星河落地。
荆南四郡,至此尽归汉土。
而此时的关中漆县。
马超徐晃等将已经率军班师回到驻地,他们也一同回到贾诩身边。
贾诩听完战报,抚须沉吟:“马将军正面击溃左部,斩呼衍灼;
徐将军血战黑风峡,魏延、王平奇袭王庭,斩乌维……此战,大胜。”
厅中众将喜形于色。
但贾诩话锋一转:“然,此战虽胜,但有蹊跷。”
马超不解:“先生何意?”
“匈奴此次南侵,筹划数月,动员三万骑兵,岂会如此轻易溃败?”
贾诩走到地图前,
“呼衍灼、乌维虽死,但匈奴单于於夫罗何在?”
众人顿时一怔。
是啊,匈奴单于於夫罗,才是匈奴真正的领袖。
此战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他的踪影。
“难道……”徐晃脸色一变,“这是调虎离山?”
贾诩点头:“很有可能。
於夫罗用呼衍灼、乌维为饵,吸引我军主力,他自己则率真正精锐……”
他手指猛然点向地图一处:“直扑长安!”
厅中顿时死寂。
马超霍然起身:“我即刻回师长安!”
“来不及了。”贾诩摇头,“若於夫罗真率精锐绕道,此刻恐怕已近长安。”
“那怎么办?”众将急了。
贾诩却笑了,笑容意味深长:“诸位莫急。
你们以为,卫将军在长安,就毫无准备吗?”
他顿了顿,缓缓道:“长安附近,必有埋伏。”
“埋伏?”马超惊讶,“长安守军不过三千,如何埋伏?”
“守军是不多。”贾诩眼中闪过精光,手指划向潼关,“但这里有。”
贾诩喃喃道:“於夫罗若真去长安,便是自投罗网。”
是,那里有大汉的虎威将军黄忠黄汉升。
众将恍然,敬佩不已。
但贾诩心中,仍有隐忧。
他想起另一件事——战前探马曾报,匈奴军中似有汉人身影。
是谁?
谁会勾结匈奴?
他不敢深想,只盼长安之战,能一切顺利。
同一时刻,长安城头。
风雪呼啸,城垛上积了寸许厚的雪。
黄忠按刀而立,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年过四旬的老将,须发已染霜雪。
但身姿挺拔如华山苍松,一双眸子在风雪中依然锐利如鹰,盯着北方地平线。
“黄师伯。”刘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未着甲胄,只一袭玄色锦袍,外罩白狐裘,缓步登上城楼。
年仅弱冠,眉宇间却已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锋芒。
黄忠转身抱拳:“主公。”
“准备好了吗?”刘夏走到他身旁,一同望向北方。
“三千神箭营已入狼窝沟两侧山崖,五百破甲弩分置四门峡谷隘口。”
黄忠的声音铿锵如铁,
“老夫亲选的箭手,百步穿杨只是寻常。
特制的破甲箭头,淬火九次,专为匈奴重甲所备——任他三层铁甲,也叫他透心凉!”
刘夏点头,又问:“狼窝沟地形勘验过了?”
“三日前便已勘定。”
黄忠眼中闪过寒光,
“那沟长七里,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两侧山崖高三十丈,真乃天赐之瓮。
匈奴若敢进来……”他顿了顿,“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汉家箭阵!”